过了片刻,她忽然问:“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沈知闲真正意外。
她本想说与我无关,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因为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把武照完全当成一个遥远的历史符号。
她想了想,最后说道:“活成您自己觉得不亏的样子吧。”
武照没有说话。
院子里恰好起了一阵风,竹叶彼此摩擦,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阳光也随着枝叶晃动,从武照肩头慢慢移到桌上的那张纸上。
这一刻没有史官记录,没有群臣跪拜,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坐在这里的女孩以后会做什么,她只是十三岁的武照,而沈知闲也只是八岁的沈知闲,两个人一个正在为别人替自己安排未来而生气,一个正在努力避免被未来拖着走,某种意义上竟然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相似。
武照忽然说道:“沈知闲。”
“嗯?”
“你以后别叫我二娘子了。”
沈知闲一愣。
春枝也抬起头。
“那叫什么?”
武照想了想:“私下没人时,叫我名字。”
沈知闲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
如果是普通主人家的小姐,这句话最多代表关系近了一点,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实在过于有历史重量,以至于她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直呼武则天名字,会不会影响寿命。
武照见她迟迟不答,皱眉:“怎么,你不敢?”
“不是。”
“那叫什么?”
沈知闲看着她,试探着开口:“武照?”
“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雷。
没有天象。
也没有人从门外冲进来治她大不敬。
武照只是很普通地应了一声。
沈知闲忽然笑了。
她终于彻底确定,历史是真的活了。
史书里的名字一旦从纸上走下来,也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会为家里的几处庄子生气,会问别人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还会因为一个八岁小丫头不肯叫她名字而皱眉。
武照看她莫名其妙地笑,也跟着问:“又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总有事情瞒我。”
“每个人都有。”
“我以后会知道吗?”
沈知闲想了想:“有些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