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差事真的会自己长。”
这句话说得过于真诚,武照又笑了。
沈知闲自己也觉得好笑,便继续说道:“而且如果第一处收得顺,后面的人看到夫人真的能接住,态度可能会变;如果第一处就弄得一团乱,族里反而更有理由说夫人管不了。”
武照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认真。
“所以不是先争谁有理。”
“理还是要争,只是光有理不够。”
“还要让别人知道我们能管?”
“至少不能让他们抓住‘交给你们也管不好’这个理由。”
武照低头看着纸,过了很久才说道:“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沈知闲有些意外。
“夫人已经准备收庄子了?”
“嗯,只是她没有告诉我太多,说这些不是我该操心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武照的语气明显带了不满。
沈知闲觉得杨氏其实很正常,十三岁的女儿天天追着研究家族产业、宗族权力和财产控制,换成任何一个母亲大概都希望她先去看看书、做做针线或者至少出去晒会儿太阳。
但站在武照的角度,显然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二娘子为什么这么想管?”
“因为那是我父亲留下的。”
“以后您可能也不一直住在家里。”
“所以就该给别人?”
“我没这么说。”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武照抿了抿唇,“他们说我和阿姐早晚要嫁,母亲年纪也大了,家里的产业最后还是要由武家男丁照看,所以现在交给他们只是早晚的事。”
沈知闲终于听明白了武照真正生气的地方。
她并不只是舍不得几处庄子。
她讨厌的是自己的未来被别人当成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仿佛她出生为女子,所以十三岁时便已经可以确定以后会嫁给谁、住在哪里、拥有什么、失去什么,甚至父亲留下的东西都可以提前按照那个未来进行分配。
而最荒诞的是,沈知闲知道他们全错了。
眼前这个被族中长辈认为“迟早嫁出去”的女孩,未来不但不会按照他们安排好的方式生活,甚至会一路走到这个时代任何人现在都不敢想的位置。
这种信息差实在太大,大到沈知闲看着武照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想笑冲动。
武照立刻发现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笑了。”
“想到一点别的事。”
“什么事?”
沈知闲当然不能告诉她“我想到你以后会当皇帝,你那些叔伯现在说的话听起来很有喜剧效果”,只能努力把嘴角压下去:“就是觉得他们现在把您的以后说得那么确定,有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