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生气,只是光生气没什么用。”
武照看着她:“那什么有用?”
“先活着,等以后有能力再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沈知闲明白,很多道理正确并不代表立刻有能力实现,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拿着契书站在县衙门口,也不可能凭几句话重新建立父亲留下的商路、信用和人情网络,更不可能在母亲重病的时候独自撑起整个家,因此暂时退让并不意味着认输,只是承认自己目前能够控制的东西有限。
武照却显然不太喜欢“等以后”这三个字。
“如果一直没有能力呢?”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有。”
“怎么有?”
沈知闲被问住了一瞬,随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二娘子,您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替您解决武家所有产业的问题吗?”
武照也愣了一下。
“不能吗?”
“我八岁。”
“你昨日查绢的时候没说自己八岁。”
“查一匹绢和管一个国公府的产业,多少还是有一点区别。”
春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武照自己也笑了起来:“我没让你管,只是问你。”
“那可以问。”
“你怎么总怕我让你做事?”
“因为您这两日已经让我做了不少。”
“我给你饭吃。”
“这倒也是。”
沈知闲认真考虑了一下,觉得作为一名已经签了长期劳动关系而且目前没有辞职自由的婢女,拿主家的饭以后适当提供一些工作确实符合基本交换原则,于是非常痛快地说道:“那您继续问。”
武照笑得更明显了。
沈知闲也跟着弯起嘴角。
她最近确实越来越容易笑。
最开始进武家时,她还把这里当成另一个必须谨慎生存的陌生环境,每天睁眼先想风险,睡前还要复盘哪些话说多了、哪些能力暴露了,可几天下来,她发现武家虽然复杂,却并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有人等着害她的地方,郑管事会笑,青禾会和她闲聊,阿蛮每天最大的危机仍然是下一顿有没有肉,就连那个理论上风险最高的武照,现在也只是坐在她对面拿着一张纸,认真问她怎样才能把母亲的庄子拿回来。
人一旦具体起来,恐惧就会缩小。
“如果是你,”武照重新把那张纸推过来,“你会先做什么?”
沈知闲这次没有推辞,低头把纸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先不急着全部收。”
“为什么?”
“因为一次全要回来,他们肯定一起反对,而且夫人现在未必有足够的人接。最好先挑一处最容易的,账最清楚、离得近、原来的管事和族里关系没那么深,先把这一处真正拿回来,再看下一处。”
武照问:“为什么不能一起?”
“因为东西收回来以后还得有人管,如果只想着从别人手里拿回来,却没想好回来以后谁收租、谁记账、谁和庄户打交道,最后很可能发现自己拿回来的是一堆新差事。”
武照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