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管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阻止。
契书比上一次复杂,沈知闲只能确认几个最核心的事实:她被卖入武家,以后归武家使役,未经允许不能自行离开,武家有权安排她的差事,而将来是否放良并没有任何保证。
她看到最后,忽然问:“如果以后主家愿意,可以放我出去吗?”
郑管事说道:“自然可以。”
“写在契里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主家的恩典,不是欠你的。”
回答很清楚。
沈知闲点头,没有再问,既然规则已经知道,剩下的就是如何在规则里面活。
按下手印以后,郑管事把契书收走,从这一刻开始,她法律和现实意义上的身份都发生了变化。她仍然是沈家的女儿,只是同时多出了另一个更直接决定日常生活的身份——武家婢女。
阿蛮似乎完全没有这种沉重感,按完手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什么时候吃饭。
郑管事看了她一眼:“回府就吃。”
阿蛮明显高兴起来。
沈知闲跟着起身,把自己的包袱背好,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东西,真正重要的仍旧在衣服里。
孙婆送她们到门口,临走前对沈知闲说道:“我给你挑的这户不差,杨夫人待下人不算苛刻,你又识字,只要别犯大错,总比去外面做粗活强。”
沈知闲问:“孙婆,你知道我原来家在哪里吧?”
“当然。”
“以后如果有人找我呢?”
孙婆愣了一下:“谁?”
“我阿耶。”
孙婆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若真有人找到我,我会告诉他你进了武家。”
“谢谢。”
这又是一条线,不一定有用,但总比没有强。
从牙行到武家并不远,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越靠近那片宅院,街上的房屋越整齐。最后郑管事停在一处高墙大门前,门并没有沈知闲想象中夸张,可规模明显不是普通商户能比,门侧有人进出,里面还能看见几重院落。
阿蛮小声说道:“好大。”
沈知闲也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曾经属于应国公武士彟,而宅子里的某个地方,现在住着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女孩,再过不久,她会被召入长安,进入太宗后宫,很多年以后,她会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沈知闲站在门外,突然很想转身。
当然,也只能想想。
郑管事已经跨进门,回头说道:“跟上。”
沈知闲只好迈过门槛。
她原本计划用十二年时间远离历史,现在只用了不到一年,便成功住进了历史人物家里,从执行结果来看,确实非常稳定地完成了反向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