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这时已经过来,沈怀义让人取五贯,沈知闲却只拿了一贯。
“剩下的呢?”他问。
“一贯先够。”
“你不是要五贯?”
“刚才想借五贯,是因为不知道伯父肯不肯借。现在既然能借,先拿够眼前用的,剩下的真需要再来。”
沈怀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她气笑了:“你这是把我当钱庄?”
“借多了也要还。”
“你倒会算。”
“嗯。”
这一声答得太自然,沈怀义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他让账房写了借据。沈知闲仔细看过,确认只写借钱一贯,没有夹带任何关于铺子、田产或者代管的内容,才按了手印。
走出沈家大门时,她手里多了一贯钱,不算多。可至少明天的药不用再算来算去。
她应该松一口气,心里却没有。因为她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一件以前绝不会主动做的事:向一个她并不完全信任的人低头。
上辈子的沈知闲并不是一个多有骨气的人。该汇报汇报,该请示请示。领导说改材料,她也不会拍桌子辞职。可那是工作。
她心里始终有一条很清楚的线,不喜欢的人可以合作,不合理的事可以协调。但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把自己的判断交出去。
今天也一样。
她借了钱,却没有把铺子一起交出去。至少现在没有。
这不是因为她还想争一口气,而是母亲昨晚才告诉过她。能守就守,守不住的时候再放。顺序不能反。
回到家以后,周氏已经醒了。听说她去找沈怀义借钱,脸色明显变了一下:“他给了?”
“一贯。”
“有没有说什么?”
“还是想帮忙管铺子。”
周氏沉默下来。沈知闲把沈怀义刚才提出的条件一项项说给她听,包括账目留副本、收益归沈家、正常亏损从铺子承担以及不再直接接管田产。
周氏听完很久没有说话,最后问:“你觉得呢?”
“比第一次好。”
“那就是可以?”
“不一定。”
周氏有些无奈:“你这孩子。”
沈知闲说道:“至少先不用现在决定。药钱有了,等你好一点再说。”
周氏却摇了摇头:“我若一直不好呢?”
沈知闲不说话。
“知闲。”
“嗯。”
“铺子让他管吧。”
这一次。
轮到沈知闲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