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如果阿娘病情稳定,应该可以。”
沈怀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比很多大人说话实在,换个人来借钱,早就拍着胸口说下月一定还了。”
“因为我不知道下月能不能还。”
“那你凭什么让我借?”
“所以我来问。”
沈怀义沉默片刻,随后站起来。他走到门边,让人送茶,又吩咐去叫账房过来。
沈知闲有些意外,“伯父愿意借?”
“你都叫我伯父了,我还能真看着你娘病死?”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她最讨厌的那种人情话,可此时她没有反驳,只说:“多谢。”
沈怀义重新坐下,语气却慢慢严肃起来:“不过知闲,有些话我也得跟你说清楚。五贯我可以借,甚至不急着让你还,可你们家的情况不能再这么下去。铺子现在半死不活,田里没人管,外面的账也收不回来,你娘病成这样,你一个八岁孩子天天抱着账本,以为把每一笔都记清楚,家就能撑住?”
沈知闲没有说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沈怀义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你去县里,我确实生气,觉得你一个孩子不知好歹。可后来想想,你怕我拿你家的东西,也不算全无道理。换成是我,家里出了事,也不会轻易把钥匙交出去。可你得明白,不交给我,不代表你就能自己管。你阿耶那些生意靠的是他这些年一趟一趟跑出来的关系,不是几本账。”
这句话赵先生也说过。
沈知闲问:“伯父想怎么办?”
“还是以前那句话。铺子我可以帮着管,田里的事族里可以出面,外面的欠款我替你们催,等你娘病好了,再慢慢商量以后怎么办。”
“账呢?”
“账可以留在你们家一份。”
“铺子的收益?”
“该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
“如果亏了呢?”
沈怀义顿了一下。
“做生意哪有只赚不亏?”
“所以亏损怎么算?”
沈怀义看了她片刻,忽然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要先问到最坏?”
沈知闲心想,因为上辈子工作经验告诉她,所有不在事前说清楚的问题,最后都会在责任追究的时候重新出现。
嘴上只说道:“先说清楚比较好。”
“行。正常经营亏损从铺子里出,我不让你们另外拿钱补;若是我私自挪用了钱,你们可以拿账来找我。这样总行了?”
比第一次已经明确很多。至少有边界,有账,有责任。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沈知闲可能仍然不会答应。可现在周氏躺在床上。
她也已经亲眼看见一个八岁孩子想独立维持整个家庭究竟有多困难。
她没有立即点头,只说道:“我要回去问阿娘。”
沈怀义皱眉:“她现在病成这样,还问她?”
“铺子是家里的,她还活着。”
沈怀义看着她,最后摆了摆手:“去问。钱先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