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整套彼此连接的现实关系。
沈怀义在族里有地位。
有成年男子身份。
做过生意。
认识县里的人。
外面的商户也认识他。
所以当沈家突然失去沈怀安以后,他天然比周氏和一个八岁女孩更像那个“能够把事情接过去的人”。
哪怕没有任何人提前串通。
现实也会向他倾斜。
这比一个明确的坏人更难处理。
因为你找不到某一个点,只要把它打掉,问题就会消失。
从赵先生那里出来以后,沈知闲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县城并不大。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坊墙,街上有人挑着担子卖菜,有商人赶车经过,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跑,铺子照常开门,县衙也照常有人进出。
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第一次看见了这些日常下面那张看不见的网。
谁是谁的亲戚。
谁和谁做过生意。
谁替谁担保。
谁认识哪个书吏。
谁说话有人信。
谁出了事有人愿意出面。
这些东西平时不写在任何契书里。
真正遇到事情时,却会决定一张契书到底有多大分量。
沈知闲回家以后,拿出纸,把这几天认识到的问题重新整理了一遍。
“契书:证明归属。”
“账目:证明往来。”
“官府:守底线。”
“亲族:提供实际支持。”
“商路:依赖长期信用。”
写到最后,她又添了一项。
“人情:也是资源。”
她以前不喜欢这个词。
因为上辈子很多本来应该按规则解决的事情,一旦掺进人情,就容易变得复杂。
现在她仍然不喜欢。
却不得不承认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