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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小小官司（第3页）

至于供应商愿不愿继续赊货，商户愿不愿继续跟沈家做生意，佃户以后面对沈怀义和周氏到底听谁的，族里会不会继续给她们提供关系支持，这些都不是一张纸能直接解决的。

规则给她们划出了一条底线。

却没有替她们恢复父亲留下的那张关系网。

赵先生显然看出了她的沉默，走出一段路后才说道：“觉得不够？”

沈知闲想了想，说：“我原本以为，既然他没有权接管，那就应该让他全部退出。”

赵先生笑了一下，说：“你这想法倒也不能说错。只是县里看事情，不只看你们两家谁占理，还得看这么处理以后事情会不会更乱。你阿耶一日不回来，你家就总得有人和外面打交道，县里不能天天替你们收租、催账、看铺子，所以他们最愿意看到的，还是你们族里自己找个能过得去的办法。”

沈知闲问：“所以他说是为了帮我们，也有用？”

“当然有用。不是因为官府分不清，而是因为这话本来就有一部分是真的。你们母女眼下确实需要人帮，只是帮到什么程度、谁来管钱、谁来做主，这才是争的地方。”

沈知闲听完以后，慢慢点了点头。

她忽然明白。

这场官司最大的收获，不是赢。

而是让她真正看清了这个时代规则运行的方式。

法律可以告诉别人哪些东西不能随便拿走。

却不能自动让一个八岁孩子获得经营铺子、维系商路和指挥佃户的能力。

纸面上的权利是一层。

实际能够把权利变成结果。

又是另一层。

回到家以后，周氏听说地和铺子暂时保住，明显松了一口气，甚至难得露出一点笑，说县里既然已经说了，怀义总不能再乱来。

沈知闲没有把赵先生后面那些话全部告诉她。

只是说：“至少他现在不能随便动。”

“那便好。”

“嗯。”

她嘴上应着。

心里却没有那么乐观。

因为第二天，老陈便带回来新的消息。

原本答应月底结的一笔货款，对方说要提前结清。

另一个常年给沈家供布的商人，也明确表示以后只收现钱。

至于那几个佃户，其中两户虽然知道县里不让沈怀义再自行收租，却仍然托人来问，今年到底应该把租交给谁，语气里充满犹豫。

没人违反县里的处置。

可沈家的处境并没有因此突然恢复正常。

沈知闲坐在父亲留下的账桌前，看着越来越紧的现金数额，第一次真正理解为什么赵先生会说，县里不能天天替她们管铺子。

官司能替她守住门，却不能替她做生意。

她提笔，在那张已经写过“不能再退”的纸下面又加了一句话。

“有权，不等于有能力实现。”

写完以后，她沉默了很久。

这句话放在唐朝。

似乎比她以前想象中更加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