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存在,执行规则的人同样重要。
她心里发沉,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说道:“好。”
沈怀义似乎也没想到她真敢答应,盯着她看了两眼,最终带着自己的人离开。那个账房也收起东西走了。
老陈站在门口,直到几个人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小娘子,你今日把话说得太死了。”
沈知闲低头翻开父亲留下的主账,“我知道。”
“怀义大哥在族里说话有分量,他若真不管,以后铺子难做。”
“我知道。”
“那你还……”
沈知闲停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可如果今日把账和钥匙交出去,铺子一样难拿回来。
只是两种难法而已。一个是现在难,一个是以后难。至少现在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她花了一上午,把铺里所有重要东西重新核了一遍,主账、赊账、现货、库存、应收、应付,一项项和家里的副本对照。
直到接近中午,她才发现问题比想象中更快出现。
一个原本长期从沈家进布的商户派人来说,这批货先不定了。理由是沈掌柜不在。
下午,另一个供应药材的人也来,说以前沈怀安可以先拿货后结账,现在必须现钱。
傍晚,一个佃户托人带话,今年的田租已经交给“族里”了。老陈听完脸色难看,说这不是欺负人么。
沈知闲却没有立刻骂。她先问:“交给谁?”
“说是怀义伯。”
“有凭据吗?”
“没有。”
“谁去收的?”
来传话的人说不知道。
沈知闲把这些全部记下来。
直到天黑,她面前已经多了三张纸。
第一张是铺子现有资产。
第二张是近期必须支付的款项。
第三张是今天发生的变化。
停止赊货,客户观望,田租被他人收取。
这还只是第一天。
她终于真正理解了“守不住”三个字的含义。
不是第二天便有人闯进家里把契书抢走,而是所有人都在做对自己最安全的选择。供应商担心沈家还不起钱,所以不再赊货。
客户担心铺子不稳定,所以减少交易。佃户面对沈氏族中更有话语权的人来收租,不敢拒绝。
甚至这些人未必对她们怀有恶意,每个人只是保护自己。可所有人的自保叠在一起,最终就会把最弱的那个人推下去。
老陈坐在一边,忍不住说道:“要不还是去找三公说说?都是族里人,事情闹成这样也不好看。”
沈知闲问:“说什么?”
“让怀义别这么做。”
“他会说是他让供应商不赊货的吗?”
老陈摇头。
“会说是他让客人不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