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上稀疏几颗小星星,热风送来荷花香。
李识月:“我们两个人好像用不着吃那么多吧?”
谢含章这才反应过来,略显迟滞地说:“嗯?多吗?我见今日菜新鲜,多买了几捆。”
又说:“是不合胃口吗?我再去做你爱吃的。”
李识月顿了一下,“倒也不是。我是怕你太累。”
眼前的男人面色爆红,红色从白皙的脸颊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还大有往下的趋势。他羞得头都快埋到碗里,好半晌,轻轻地说了句:“不累哦。”
哦。
哦。
李识月嘴角抽搐,终究没说什么。他是真的很爱用语气词啊。算了,尊重个人口癖。随他去吧。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完饭,谢含章去洗碗。
盛夏的夜幕很深邃,月亮像个大饼一样挂在天上。李识月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月光如练,谢含章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他深深地望着同样坐在荷塘边的李识月,轻声问:“为什么呢?”
李识月说:“我也不知道。我娘起的。可能是来源于‘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吧。叫‘识月’总比叫‘玉盘’啥的好听点,你说是不。不过话又说回来,为啥我不叫‘玉白’?我哥叫梦白,我也叫个什么什么白岂不是更好,一听就是一家人。”
谢含章微微收起笑容。
她漫不经心地伸手拨弄水,又问:“那你呢?你为什么叫含章?”
“……是母亲赐名。”
“没了?”
“嗯。”
李识月不满地朝他甩了几滴水,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多说几句啊?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聊天!我真的很想了解你啊,你的过去你的家庭你的爱恨全都说出来不好吗?以前不说,现在也不说,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猜吗?说啊,谢含章。你快说啊。”
谢含章抿了抿唇,沉默良久,然后说:“明天,想吃什么?”
无人回应。
他犹豫着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轻笼住李识月的手,慢慢攥紧,用自己的体温煨干她指尖的水珠。他的手很大,完全合拢时,根本看不见李识月的手,全被包在里面。
“水太凉。对女子不好。你若生气,就打我吧。”
李识月猛地抽回手。
“我才不屑和你生气。生气也是需要精力的。你这个样子,我真是生气也懒得。”
也许是那日他的沉默叫她生气了。李识月整整两天没有和他说话,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不理不睬。
谢含章很惶恐。
他用尽他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祈求她的原谅。公鸡还没打鸣他就提着菜篮子出去采购,等李识月睡到日上三竿,他已经做好一桌菜等她动筷子。所有衣裳他都细细浆洗一遍,满院飘着皂角味。尽管院子里一尘不染,他还是机械地撒水清扫。他不停地做桂花糕,阳春面,天知道他做那么多送给谁吃。
可她还是不理他。她不语,只一味吃饭。
整整两个晚上,他总共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第三日,他在出门买菜的路上倒下了。
再次醒来时,李识月坐在他床边表情复杂地望着他。
她说:“你是想开早点铺吗?厨房里全是点心,我拣出来送给邻居了。呃,还有面,我都布施了。夏天容易招蚊虫,放着卖不出去很难办啊。”
谢含章的泪忽然落下来。
李识月怔住。这是她头一次见他哭。
两道泪痕划开他的面具,露出底下痛苦痉挛的血肉。他拼命擦拭,怎奈泪水越擦越多,沾湿了袖口,一滴滴砸在胸前。
她握住他青筋毕露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听见卖不出去难受哭了?喂,谢含章,不要哭,我们明天再卖点心也不晚。你的手艺很不赖诶,我尝了几口,超级好吃!”那只手擦去他汹涌的泪水,温柔而坚定地勾住他的手指,“别哭啦,我在。”
谢含章红着眼睛,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