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扣住她的手,犹如溺水之人找到最后的浮木。
“我全都告诉你。”
关于我的过去,我的爱恨,我的心。
“所以说你十岁的时候居然把自己的XXOO缝起来了?”
李识月在大量的叙述中找到了华点。
谢含章:“……嗯。”
李识月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不知想到什么,嘿嘿一笑。“原来是这样吗?其实,”她略显羞涩地挠挠头,说:“我本来还很好奇你上厕所用哪一个来着。而且,嗯就是,你懂的,哎呀好害羞啊!”她咽了咽口水,涨红着脸小声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拆开还能使吗?”
自然是不能使的。因为谢含章自己发疯缝上以后大出血,然后被送去医院干净彻底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怎么发育,解决起来更是方便。
李识月出了半天神,然后说:“不疼吗?”
谢含章顿了一会,而后轻轻一笑。“我只是不想再做个怪物。便是砍去下半截身子,根茎花蕾全不要,也比原先那样好。”不等她回答,他温声说:“我昏睡许久,你饿不饿?前日去山上挖了些野菜,做个素蒸菜么?”他还握着她的手,半分都不抽离。“少吃一顿饿得慌。我没起来做饭,你从何处拿的吃食?可怜你,饿坏了吧?”
实在抽不出手,李识月便放弃了。
她说:“你傻啊。那一筐桂花糕我随便拿几块吃不就行了?凑合凑合也能吃。而且你也没睡很久,就一整天吧。不过你躺那里确实挺重的,幸亏我力气大给你背回来了。”
谢含章忽然春风化雨,灿然一笑。
他说:“有吃的便好。你刚才说,送了邻居点心?”
李识月眨眨眼,“对啊。你做那两筐谁吃得完。”
“……我观邻家儿子身量高,身子壮,想必多少都能吃完。点心送给他们,倒也适得其所。”说到此处,谢含章眉目间笼上轻愁,“不像我,自小便吃得不多,比不过那等健壮男子。那样的英武,才叫好看。”
他边说边收紧手,两人十指相扣,紧紧相贴。
李识月没听出来他话里话外拈酸吃醋的茶里茶气,直愣愣地说:“他们?他们一个傻大壮一个黑老粗,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那叫健壮吗,那叫糙汉,糙得很。反正我不喜欢。”她确实是真心实意推心置腹地描述自己的XP,打黄油都不选那样的。她就喜欢细致的小白脸,糙汉什么的敬谢不敏。
谢含章听了,垂下眼睛,弱弱地说:“那,为什么要送他们点心?”
李识月终于把手抽出来,疑惑地看着他。“你不高兴?那我再去要回来,应该还没吃完吧。”她说着便从床上起来,行动力很强的样子。
“……不要。”
一只手从背后轻轻扯住她的衣袖,撒娇式地晃了晃。“小姐,不要去。哪有送人东西再要回来的道理。”
李识月坐回去,思忖片刻。
“真的不能要回来吗?”
“不能啦。”
后来的几天,谢含章没再做过点心。他说家里酥油不够,菜油味道不好,等过阵子新打的粮食下来再说。李识月不置可否,她根本听不懂厨房里的门道,自然提不出异议。
邻居家那两个傻大儿某天被兵捉去,八十岁的老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消息又多又杂,有的说他们是被捉去打生桩,有的说是跟着什么什么军队到前线支援,还有的说已经被卖到爪哇了。老母亲听了更是肝肠寸断,悲痛之下果真瞎了眼。村里人怜她孤苦,不时送些糠菜。只是她已无心再吃,某一天被人发现在河边的小树林里,四肢蜷曲,竟是活生生绝食而死。
李识月同谢含章说:“其实,没有新打的粮食了吧?我看外面时节不好,估计快乱起来了。”
谢含章怔然。
他这段日子,瘦得比原先轻了点。脸色也比原先好看了些,白皙的脸庞泛着珍珠样的光泽。但是听完她的话,那脸色似乎迅速蒙上一层灰白,皮肉紧紧地绷起来。
他粉饰太平道:“我新学了道菜,先吃饭吧。”
然而他心中清明,李识月所言非虚。时节何止是不好,简直天崩地裂。外面发生了太多事,风雨飘摇,难得安身之地。当初莽莽撞撞地来到这个小村庄,还在庆幸上天垂怜得此桃花源。在这里的小半个月,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日子。怎么想,战火烧得这样快。
他没办法不紧绷。李识月乃是金尊玉贵的帅府千金,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何苦生出恐惧忧愁。和他在一起,她只会比原来难受百倍。从前在帅府,她吃饭都要七八个厨子伺候,哪天不是肆意欢畅,从来不知什么叫惧怕。都怪他,都怪他。
她现在都会看情势了。
她本来不用看的。
谢含章在皎洁的月光里失眠。他睁着眼,看那月光从窗边飘下来,白惨惨地腻在床沿边。
他想了很多,次日推开门,苍白着脸对李识月说:“我也许早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