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凄冷的月光里,他听到李识月迟疑的声音。
“想我?你认真的?”
谢含章的声音带了点雀跃。“真的。”
良久,李识月道:“你怎么回来的?”
他隔着影影绰绰的床帏看她,笑着说:“走。走了很久很久,差点晕倒在路上呢。”
李识月被他那个娇俏的语气词雷得嘴角抽搐。认识他半年多,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总是低眉顺眼的,声音又轻又弱,好像大点声就要被拖出去枪毙。此刻,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欢欣。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猫,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收留它的人,小心翼翼地蹭过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识月沉默了。
白莲哥咋突然这么活泼。难道是捅脖子的时候伤到脑神经了?而且他这个体质合理吗……捅了脖子真的没事吗,恢复得好快。
她裹紧被子,把下巴缩进被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继续问:“找我做什么,要报仇?恨我打你骂你?唉,哥哥回来了,你若想报仇雪恨,只管找他告状去吧。”
那一瞬,谢含章的脸色比厉鬼还可怕。但是他忍住了。
他轻声道:“含章怎么会恨小姐呢。”
李识月说:“傻子才会信。你肯定是积怨已久怀恨在心,恨得不行不行的,才会大半夜跑过来吓唬我。我警告你啊,我可不是好惹的!才不会被你吓到!哼哼哼,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我要揍你了!”
他乖乖地低头跪着,听着,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狗,耷拉着耳朵,不敢再叫唤。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小姐,轻点打。你打人,十分疼。”
这种纵容又娇嗔的语气是什么鬼啊喂!有种恋爱脑惨遭家暴还要原谅她的即视感……
李识月深沉地说:“还不是你自己讨人厌。”
谢含章柔柔地重复:“我讨厌。”
“你别学我说话。”她说,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的。
“含章没有学小姐说话。”谢含章跪在那里,仰着脸看她。
“你就有。”李识月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还是那刀捅坏了脑子?我跟你说,你要是脑子坏了就赶紧回医院去,别在我这儿发疯。”
谢含章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颤。李识月以为他在哭,心里咯噔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找补,却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他在笑。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浑身都在发抖。
李识月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你、你笑什么?”
谢含章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竟是喜极而泣。“小姐,你真好。”
他轻轻将手伸进来,指尖朝上,带着一股邀请之意。“小姐,随我走好不好?去一个只有你我的地方,只有我们。怎样对我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他的声音是那样虔诚,温柔,饱含情意,纱一样纺出来,柔柔地堆成一团。
李识月站在那堆柔情蜜意上,沉默良久。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谢含章的心思。
竟然是喜欢她。
她拂开那只手,讥诮地说:“你真贱啊!一日不打上房揭瓦,说话可真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站起来,靠近几步,俯下身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被角。有力的小臂横亘在她锁骨处,圈占意味十分明显。酒精味和消毒水味腾地扑上脸,那只手缓缓上移,几乎碰到到她的脸颊。
“恶心又如何呢?”谢含章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隔着几层床帏传进来,“我向来不是光风霁月。”
然后他终于碰到她的脸。
几息之间,李识月便昏得不省人事。他在手上涂了蒙汗药,借着酒精味掩盖过去。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好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