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呼吸渐渐规律,谢含章轻手轻脚地将人抱在怀中,不忘裹上一层薄被。更深露重,他怕她着凉。
走到后院小门口,早已有个人影百无聊赖地在骏马旁踢脚。是文也颦。
原来文老板是南方草莽出身,一度做到龙虎寨二当家。玩心偶炽,隐姓埋名来到平城做个小小戏子。谢含章抹脖子后,他趁乱逃出去将养几日。后来他才想起,这谢含章约莫是他表姑芸娘的孩子,一双眼睛同芸娘别无二致。偷偷潜入医院问谢含章,果然经历对得上。怪不得,怪不得一见这小子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对故人之子说:“想做什么就去吧,我帮你。”
银白的月光照在谢含章脸上,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三人两马一路疾驰,待李识月悠悠转醒,早已身在船上。
药效还没彻底褪去。这个时代的蒙汗药不比后世提纯过的化学成分,小作坊用料猛,劲大。里头掺了闹羊花和天仙子,吸多了当场急性中毒死掉也有可能。纵然她闻得不多,可醒来时依旧有种头晕目眩的失重感。
她躺在船上,身上盖着熟悉的丝绸小被,头顶是乌沉沉的船篷,枕着温热富有弹性的大腿。
谢含章一动不动地靠在船边,脸色苍白。不知道是被枕得腿麻了还是晕船晕得难受。
李识月沉默良久,然后说:“我是在做梦吗?”
他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小姐,你醒了。”
船在奔放的水上颠簸。急湍暗流中,李识月一个不察,身子往上一窜,险些贴上那不可言说之物。她急得飞快扭身,结果给虚弱的谢含章来了个重重的肘击。
谢含章的脸更白了。
他气若游丝地说:“小姐,下次打我之前,可否知会一声。”
同在船舱的文也颦哈哈大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青年男女。他奚落道:“谢弟,任打任骂算什么。还不快起来洗手给李小姐做个四菜一汤,想饿死我们大小姐不成?”
李识月说:“鬼才会吃你们的饭啊!你们要做什么?难道是挟私报复?我,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哥哥决不轻饶!”“你先从谢弟腿上起来再说。”文也颦笑眯眯地看她。
谢含章轻轻将她扶起来,温声道:“得罪了,小姐。我这便去烧饭。只是水上不比陆地,菜色不多,我去看看能做什么。你先歇息,我做来便叫你。”说着便去船头。文也颦同他一道,也去洗手做菜。潺潺水声伴着鸟雀啁啾,还有丝丝缕缕的饭香。
李识月坐在船内,罕见的有些茫然。剧情现在已经崩到不能再崩的程度,从大宅门到水上漂流,这算什么,嫂子的浪漫旅行吗?呵呵哒,十动然拒啊!她要下班,她要下班!
【任务进度95%】
【“葬身悬崖”待完成】
【距任务结束还有30天,请玩家合理规划时间,工作愉快!】
在水上的这几日,李识月比原先老实多了。她再没打骂过谢含章,看起来颇为顺从。衣食起居皆有谢含章一力操。持,每日亲奉食馔,日日四菜一汤。文也颦虽然嘴上刻薄,手上没停过,经常蹲在船头煮饭炒菜,还给李识月磨破的衣裳缝了一朵小黄花。
有种一家三口的温馨感……
才怪。
李识月晚上时常睡不好。一是殚精竭虑地思考任务怎么完成,二是苦恼年终奖还能不能拿到,三是被挤得浑身难受。船并不大,三个人的铺盖横向排开,再规划也免不了挨挨挤挤。原本李识月睡内侧,两个男人排挤开睡在靠外的位置。但是每次醒来都能摸着某个人的胳膊或者腿,亲亲热热地缠在一起。只是胳膊腿碰到还好,有时早上醒过来,她竟然睡在某个人怀里。谢含章睡姿十分端正,她轻轻滚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文也颦的怀抱并不好挣脱,她把自己撕下来着实费功夫。
好不容易熬到上岸。
脚踏实地的一瞬间,李识月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久不见人烟。
文也颦做东请他们去镇上酒楼吃喝一通。原来他们把她从北方的平城绑到了南部某个小城。菜色同北方不尽相同,桌上有蟹粉鱼翅、响油鳝糊、红烧鮰鱼、清炒虾仁之类的鱼虾海鲜,还有杏仁豆腐、桂花糖芋苗一类的甜品。吃过一轮,他又叫小二来几碗正宗阳春面。淡黄的碱水切面上撒一撮青翠的葱花,底下一小勺猪油融化后香气扑鼻。汤清面爽,葱绿油亮。
他笑着看李识月吸溜面,“大小姐吃得可好?我也会做。家去明早给你做碗。”
谢含章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次日终究没做阳春面。文也颦消失在这个小镇。李识月问起时,谢含章淡淡地说:“他去哪,很重要么?”又说,“我也会做。什么面都做得。”
于是李识月连吃七天面。爆鱼面焖肉面大排面云吞面三虾面炒浇面大肉面黄鱼面流水一样端上来,李识月哭着说:“我错了!其实也不是很爱吃面!”
谢含章说:“错什么?我并未生气。”
李识月一把按住他揉面的手,卑微地说:“我哪里都有错。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明天我要吃别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