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为引,剑为锋。万法归元,一剑无名。
那不是她的力量。或者说,不只是她的力量。那是无名剑的力量,是混沌道种的力量,是她体内沉睡的、她自己都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力量。
她想起了顾长渊的话。
"帮你了解自己。"
"与体内的力量共处。"
她现在,算是共处了吗?
算是吧。至少在握住剑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的自己。不是那个只会画符的云清,不是那个半吊子金丹的云清,而是一个……一个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可以让陆昭活着回来的云清。
可她也感觉到了恐惧。
那柄剑太强大了。强大到让她害怕。她害怕有一天,她会控制不住它,会伤害到她想要保护的人。
"师姐。"阿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回头。
阿福站在船舱的阴影里,怀里抱着一摞符纸——是她平时画的那些,金光符、辟邪符、安魂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师姐,"阿福把符纸递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给。你画得最好的那些,我一直收着呢。你要是想……想再画新的,我陪你。你画多少,我收多少。"
云清接过符纸,翻了翻。
每一张都是她亲笔画的,每一张都有她独特的、歪歪扭扭的笔迹。有的边角被烧糊了,有的朱砂晕开了,有的画得像是鬼画符——可阿福都收着,整整齐齐地叠好,用一根红绳系着。
"你收这些做什么?"她问。
"因为……"阿福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师姐画的符,救过我的命。在秘境森林里,在通天塔里,在刚才的江底……每一次,都是师姐的符挡在前面。所以我想……把这些收着,等师姐将来成了天下第一的符修,这些就是……就是见证。"
云清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符纸。
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贱兮兮的,不是嘴硬的,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的笑。
"阿福,"她说,"天下第一的符修,不是我想要的。"
"那师姐想要什么?"
云清抬起头,看着天水城的灯火,看着云层后若隐若现的星辰。
"我想要,"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以后每一次有人想伤害我身边的人的时候,我都能像今天一样,站在他们前面。"
"用符也好,用剑也好,用什么都好。"
"我要让他们知道,碰我可以,碰我朋友——"
她顿了顿,握紧了手里的无名剑,漆黑的剑身在灯火中泛起一丝幽光。
"不行。"
青鸾号降落在天水城的码头,晨钟恰好敲响。
云清扛着无名剑,率先跃下船舷。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她的身后,云攸扶着尚未完全恢复的陆昭,谢凛持剑警戒,阿福抱着那摞符纸,小跑着跟上。
天水城的东方,天际线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云清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画符、只会嘴硬、只会蹲在卦摊旁边数铜板的小姑娘了。
她有了剑。
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她有了,哪怕耗尽一切也要走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