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谢凛皱眉。
"蚀骨缠魂刃的毒,是魔气变种,"云清头也不抬,从乾坤袋里掏出她的便携丹炉——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普通丹药解不了,必须用能净化魔气的力量。我体内有混沌道种,万法归元的传承里有一门净魔丹,需要以混沌本源为引。"
"可你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灵气,"云攸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再抽本源,你会掉境界!"
"掉境界就掉境界,"云清把丹炉架在船舱的矮几上,指尖一弹,一缕淡金色的火焰燃起——那是她用最后一点灵气催生的丹火,"陆昭是为了破阵才下去的。他为了让我在上面撑着,自己去了江底。他要是有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掉多少境界,都要把他拉回来。"
没有人再劝她。
云攸默默地掌舵,把穿云舟的速度催到极限。谢凛站在舱门口,惊鸿剑横在身前,警戒着后方可能追来的敌人。阿福蹲在云清身边,帮她递药材,帮她扇火,帮她擦额头的汗。
云清开始炼丹。
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净魔花入鼎,冰魄银针研磨成粉,九转还魂草以丹火炙烤,萃取出最精华的一滴汁液。她的指尖割开一道口子,金色的血——混沌本源凝结的血——滴入鼎中。
丹炉发出"嗡嗡"的震颤。
鼎盖掀开时,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了整个船舱。丹药只有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内里却有一缕金色的流光在游走,像是一条被困在琥珀里的小龙。
云清把丹药塞进陆昭嘴里。
她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先是微弱,然后渐渐有力,然后那蛛网似的黑纹开始消退,从肩头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四肢,最后汇聚在指尖,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陆昭的眼皮颤了颤。
他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在云清的脸上。
"……云清?"他嘶哑着嗓子,"我……没死?"
"你死了,"云清说,眼眶却红了,"这是地府,我是判官,来审你的。说吧,为什么要一个人下去?谁给你的胆子?"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笑:"……地府的判官……这么好看的吗……那我不回去了……"
"你——"云清气得想揍他,可手抬到半空,却变成了轻轻拍他的肩膀,"闭嘴。省点力气。回了天水城,我再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擅自做主、独自涉险、差点吓死我的账。"云清咬着牙,一字一顿,"陆昭,你听好了。以后再敢这样,我就把你乾坤袋里的蜜饯全换成黄连,让你甜一辈子。"
陆昭看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江水,看着她握着他肩膀的手——那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云清立刻瞪眼,"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买衣服!没人给我买桂花糕!没人给我当冤大头!"
"好好好,"陆昭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我努力活着……努力当你的冤大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替劫丹和净魔丹的药力在他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可手还握着云清的手指,没有松开。
云清没有抽回手。
她就坐在榻边,看着陆昭的睡脸,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看着他的脸色从惨白恢复了一丝红润。
船舱外,天水城的灯火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
云攸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到了。"
云清缓缓站起身。
她把无名剑横在膝上,指尖抚过漆黑的剑身。剑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可她却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连接——像是这柄剑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沉睡了太久,久到她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无名,"她轻声说,"以后,我们一起走。"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她站起身,走到船舱门口,看着越来越近的天水城。
夜色中的城池灯火阑珊,像是一颗坠落在人间的星。可她的心却不在那里。
她在想江底的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