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迟岚见状眉心一紧,上前将凌千挡在身后,准备自己来击退这难缠的侍卫,“劝你们速速退让,否则别怪我没手下留情!”
如果他召唤最大数量的狼群背水一战,或许能将圣女大人安然送入朔雪宫。
左手伸向腰旁的引魂铃,右手则将圣女大人与无礼者阻隔。就在迟岚准备发动术法的一瞬间,握着法器上的手却忽的一暖。
凌千把他内心涌动的杀意轻轻压下,声音像轻盈的落雪,一字一句飘进人们心里:“我乃灵武圣女,应家主之召前来觐见。望诸位网开一面。厚土在下,大地会宽恕你们的无礼。”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没有人想到这位被通缉已久的圣女,如今会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沉寂了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发出声音。
“这……这真的是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圣女大人,您快请进。”
其中几位先前与圣女接触过的弟子听见这熟悉的口吻,下意识往外退去,为女人让开一条道路。
“多谢诸位,我定会向神明传递你们的敬意。”凌千点头致谢,抬腿向上继续走去,不曾想又被一人挡住。
此人正是先前带领弟子来月兰府抓捕她的那位男人。数日未见,他粗糙的脸上又多了道长长的刀疤,自右眼延伸到下巴尖,不知凌正还是神使下的手。
“别听她鬼扯!”他眼眶涨得发红,鼻孔也被怒气撑得大了一圈,呼吸粗重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似乎是将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怪罪在圣女头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把早已吞咽到胃里的怨恨再度反刍,身侧的拳头也攥得紧紧的,指节咔咔地响,“要不是那臭女人,老子哪能沦落到和你们这帮废物一起守大门?她连脸都没露出来你们就敢信,老子还说老子是少主呢,你们怎么不给我通通跪下?”
他压根不给时间让女人辩解,径直冲上前狠狠道:“老子今天偏要看看你这张臭脸长什么样?”
“圣女大人!”迟岚扑上前去拦,但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男人手起刀落,鎏金面具瞬间裂为两半,跌落在雪里,悄无声息。
而女人雪色般的倾城容颜,也就此展现在一众弟子面前——
鸿雪白发,深眸若壤,唇下朱砂,睫似蝶翎。
就与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甚至毫不夸大地讲,那精雕细琢的工笔远远还原不出她的样貌。不论是人,还是动物,抑或是被雪掩盖的、孤零零的几株野草,只要被那双纯洁无暇的眸子轻轻一瞥,仿佛心底所有罪恶都随着积雪一同消融,汇入流淌的山泉,回归原初的的海洋,在一次又一次潮起潮落中完成净化,在一次又一次日升月落中迎来新生。
男人看清了她的脸,无比震惊。刀把从手中滑落,他“扑通”一声跪在圣女脚边,重重地磕头,祈求圣女饶恕自己的罪过。
但凌千却不作回应,而是抬眸看向朔雪宫紧闭的大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算圣女能够洗涤污秽的心灵,也无法挽留走上末路歧途的歹徒。
其余弟子认出圣女的身份,不敢得罪,想进门去告知家主,却又遭到结界阻隔。一时间进退两难,他们只得先行解除包围,毕恭毕敬地守在一旁。
比大门打开来的更早的,是身后传来的、记忆中久远的呼唤。
“是何人在宫外喧嚣,胆敢惊扰族内……阿千?”
有人自雪中而来,喊出了她儿时的小名。
如此亲昵的称呼,就连她自己也征愣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臂不自觉抖了抖。
紧接着,她被一个温暖的拥抱紧紧包裹住。
凌渊冲过来的时候,周围人都往两边让。就连一向护着圣女的迟岚也是,识相地为兄妹二人的重逢作出避让。
这是一个迟到了很久很久的拥抱。
至于具体有多久,他们已经记不清了,时间的流逝已被漫长的冬季淡化,留下的只是无尽的雪与恨,以及血脉中的那一丝牵挂。
“阿千,真的是你吗?”凌渊问时,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他将脸深深埋进凌千发间,双臂紧箍,生怕稍一松手眼前人又会消失。
貂毛斗篷在身后猎猎翻飞,风雪打湿了两人的长发,两簇同源的雪白此刻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他们的血脉一般,缠绕成永不松动的绳结。
从黄泉归来之后,就再无一个族人以她从前的姓名称呼她。千言万语涌上胸口,凌千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无数委屈。她想爆发,可现实不允许,为了最后的胜利,她必须要坚强面对这一切。这股浓浓的恨最后只凝成一句轻描淡写的回答。
“二哥,是我……我回来了,阿千回来了。”凌千强装镇定,可喷在凌渊胸口杂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而眼角闪烁的泪花也更加证实这一点。
凌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是凌正的二儿子,与凌千从小一起长大,总是打打闹闹地跟在大哥凌无锋身后。
可偏偏就在那一日,他和大哥带着小妹出门打雪仗。只是捏个雪球的功夫,再转头时,小妹就不见了。后来,族人们翻遍了整座雪山,都没有发现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