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元若雨?”被人称作三少爷的男孩如是问道。
“对……”她怯懦地回答,尾音甚至打着颤。
三少爷旁边那人看她浑身抖得不行,生怕玩过火了,好声好气地出声劝阻:“她也道歉了,三少爷您看,今儿这事儿要不就过去算了?”
“算不了!”三少爷不顾那人的好言相劝,反倒一脚将元若雨踹翻在地,踩着她的身体越过这滩肮脏的烂泥。
他挺着那圆滚滚的肚子,一边大摇大摆地走着,一边用童真的声音留下最恶毒的咒骂——
“像雨一样黏糊糊的,恶心死了!活该你爹你娘不要你!”
其余几人在男孩的命令下,从元若雨身上接连踏过,很快就走远了,那股沉重感也随他们离开消失。
她却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那。直至暴雨落下,冲刷掉她脸上脏兮兮的泥土与干涸的泪水,她才后知后觉地爬起来,忍着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咬牙狼狈地跑回自己的茅草屋,缩在角落痛哭不止。
她每天都在面对同龄人无端的恶意、爹娘的漠视、长老的冷眼,这一切的一切都根源于体内那碍事的光灵根。
若仅仅只是拳打脚踢也罢,为何要重复撕开她无法愈合的旧伤疤?
屋外的天空狂风暴雨,屋内的元若雨小声啜泣。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
“生在谁肚子里,叫什么名字,拥有什么灵根,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讨厌你们……”
真正的元若雨此时蹲在曾经的自己身边,眼神中满是恍惚。她已识破这些场景皆为旧日的幻影,可再度经历,内心仍是久久不能平静。
薛恒惯用的技俩是诱发心魔,那按理来讲,自己应该会在幻境中遇见师傅才对。怎么会是往日受欺凌的自己?
不对,难不成是薛恒设下的圈套?
反复权衡间,另一个自己忽然出声打断她:“你还要看多久?”
一旦与幻影产生联系,她可能就再也不能离开了。元若雨心中很清楚接下来的做法会产生什么后果,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触碰曾经的自己,忍不住想要救赎那个弱小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她轻轻抚摸着手下柔软的鹅黄色发丝,温声回答道。
“骗子。”小元若雨却不领情,头往左边偏移避开温热的掌心,冷冷地拒绝她。
可这冷漠没过多久就被自己亲手打破,小元若雨竟又将头挪了回来,贴在那人的掌心上,贪恋着来自他人的温度。
上一次有人这么对她,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去的太久,久到她已经忘记被人触碰、被人关心是什么样的感觉。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元若雨问道。
“元若雨。”
听清这三个字的刹那,小元若雨就惊讶地抬头看向她,瞳孔微微颤抖。
面前女人五官的每一处细节都仿佛是从自己脸上拓印下来的,一颦一笑都别无二致,就连鼻梁上的那点小痣位置都一样。只不过比起自己的稚嫩,她的眼神更加坚毅,气质也更为成熟,就像是……就像是长大后的自己。
“你是——”
“我是很多年以后的你。”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的,而话音刚落,眼泪紧接着同时落下。
眼睛会骗人,可眼泪不会。
只有在遇见与自己最熟悉最信任的人时,才会禁不住落下泪水。
小元若雨难以置信地问:“你、你真的是将来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