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滚着浪,我闭上眼睛,那浪声一阵阵冲击耳朵,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像一首不太安全的摇篮曲。
“嗬……咳咳!”
兰迪斯从剧烈的咳嗽中醒了过来,几乎是醒来的同时,他一把翻身抱住我,粗糙的手在我脸上摩挲。
“我还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眼睛明亮得像涂过油。
“只是因为我不想做杀人犯。”
我说。
“我爱你。”
他吻我。
我睁着眼。
天花板上绘着圣母,她十指微合,眼眸低垂,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脑后是一片被光环笼罩的夜空。
“我不爱你。”
我说。
他又一次笑了,拉过我的手背轻轻吻着,喉结上滚着一圈紫红的淤血。
我甩开他的手,坐到书桌前。
上面摊着一些零碎的书,从左到右分别是《金属枪械维修工艺》《冬陆骂人精华》《女皇简史》以及《作为爱与欲的表象》。
书页哗哗响着,我翻动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用笔蘸墨在空白处画上几个符号。
那东西麻烦极了,后面是木质杆,前面是金色尖,刚落笔时墨迹浓得一碰就花,写几个字后逐渐淡如添水,最后冷不丁在纸上刮出一道白痕。
“不能配点好笔吗?”
我转过头,床上空无一人,被单上还残存一团褶皱,兰迪斯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个凳子来到我身侧,正坐在上面搭腿看我。
“给你这个怎么样?”
他放下腿,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猩红色粗笔递给我,外表像一个涂了漆的胡萝卜。
我接过来,冰凉压手,红铜造的,外面用软金缠了一圈握指杆,里面夹着条细铅芯。
“早不拿来。”
兰迪斯笑了下,回正身体,继续把右脚搭在左膝上,向后靠去。
这里是处绝佳的观景点,自己可以肆意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从一处挪到另一处。
那个男人半伏桌前,细碎黑发挡住他的眉眼,只露出挺起的鼻骨,叼着笔杆的唇,微翘的下巴,以及脖颈前轻晃的发丝。
他微颔着头,眼睛低垂,嘴唇偶尔触碰手指,一条青血管如同戒指般从指根绕向手背,在苍白的肌肤上隆起长如蛇似的沟壑。
兰迪斯两指扯了下自己的领子,吸了口空气,声音低哑。
“要来根烟吗?”
对面人眼睛都没抬,像是听到又像没听到,模糊不清地从鼻子里哼了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