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晕倒的?”
“在你下马的时候。”
我搜寻着床头,在一块铅灰绒布下找到铁皮盒子,打开里面还剩小半饼干,我拿起一个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我咀嚼着,饼干在牙齿里嘎嘣响着,爆发出小麦的甜香,“你要来点吗?”
兰迪斯坐在床上,冰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把饼干吃到最后一块,才慢慢开口。
“那是八年前的饼干。”
“……想不到你还挺珍惜粮食。”
晃了晃盒子,里面只剩一些饼干的残渣,我吧唧了两下嘴,把盒子重新放回床头,却在底部看到了拇指大的图形凹章——厚书向两侧翻开,顶部挂着月桂冠,下方则是蓬松而又富丽的云朵,令人怀念的图案。
我的手指摩挲着标志,轻轻将盒子放下。
“吃饱了吗?”兰迪斯问。
“或许你对人类的饭量有所误解。”我说。
“晚上去女皇宫里。”
“生日宴?”
“舞会。”
“我是一个刚受腿伤的人。”
“那再好不过了。”
听见兰迪斯的回答,我抽了下鼻子笑起来。
“你是想让我瘸着腿去跳舞吗?亲爱的少席骑士——兰迪斯阁下。”
他转过来,脸上露出微笑,但不知为何配上那个眼罩总有股阴狠的气息,莫名让我想到了那个唇戴金环的男人。
“我希望你能当众摔倒,出丑,再滑稽地爬起来,最好还能流两滴委屈的眼泪。”兰迪斯说。
“真是恶毒。”我说。
“很快你就会感谢我。”兰迪斯转回头,弹着手里的烟灰,“我们在海面上漂得太久了。”
我垂下目光,略一点头。
“怪不得。”
“怎么了?
“有点困。”
“坚持一下。”
夜晚街上有股特殊的潮湿味,像木箱底发霉的书页,我披着长至脚面的貂绒斗篷,扶着兰迪斯的手登上马车。
按理说我并不想这样矫揉造作,但我实在缺乏独腿蹦上马车的技巧。
或许多练练就会了。
落下黑幔的马车像方体棺材,坐在车厢前的车夫拽起缰绳,马儿向前踏着蹄子,哒哒哒带着马车向前。
我收回探出的头,放下车帘,解落头顶沉重的斗篷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