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
兰迪斯坐在我身边,侧手摆弄我的额发。
一缕黑发在眼前轻飘着,不住地向上卷翘,被他用食指压下去,顺势拢在脑后。
“不比某首席骑士精俏。”我瞥了他一眼。
兰迪斯今天特意打理了头发,额前琐碎的金发掀上去,大面向左侧梳,右侧余发则朝后拢去,显得干净利落,和他的身份很是相称。
“如果可以,我很想剔光。”兰迪斯说。
“再烫几个疤就更好了。”我说。
车内烧着银暖炉,炉内填着炭,微弱的火星时不时蹦出来一点,但被外面的石头完全隔绝,烟雾顺着上方管道一路排出。
我将头侧靠向车厢,那上面挂着厚实的羊毛皮,卷曲的羊毛柔顺而又温暖,眼皮逐渐昏沉,舒适的睡意涌上全身。
在半梦半醒间被人拖下车真不是种好体验。
我故意将步伐放慢,假装欣赏女皇王宫华丽的大门,好让那些步伐轻快的客人走到我们前面。
来到王宫前,门两侧是站得笔直的侍卫,身穿鲜红色制服与白色紧腿裤,衣服上挂着各式金色饰品,比如帽檐上的金帽徽啦,领口上的金拉锁了,肩膀两头的金流苏啦,腕袖上的金纽扣什么的……
我建议他们干脆把鞋底也换成金的。
“晚上好……哦好久不见……”
过了门,进入一个铺有红毯的狭窄走廊。
到处站着面目陌生的男女,男人身着挺括制服,女人穿有蓬松华丽的大裙摆,明明是和我第一次见,却亲切得好像旧识。
走廊直通向上的楼梯,楼梯两侧摆有各式雕塑,大多是石膏或金属的人像,全都造得高鼻子凹眼,想来熄灯后一定很是恐怖。
上了楼梯,舞厅全貌才正式映入眼中。
头上悬吊着辉煌的水晶灯,成千上万根燃烧的白蜡将整个大厅映照得昏黄而又明亮。
迎面而来便是充满人味的潮热,硕大的舞厅内聚满了人,三五成群,如雨后新蘑。
男人站在地上闲聊,互相碰着酒杯,女人则坐在精致的沙发或小椅里,摇着手中带有羽毛的扇子,时而仰起头咯咯咯笑个不停,时而用扇子挡住半脸,凑耳一起窃窃私语。
地上铺着巨大的地毯,如同殿里攒动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毯与毯连成一片,每一寸都绣有精美花纹,不知要花费多少张羊皮。
“你怎么了,”兰迪斯停下脚步,撩开我眼前滑落的发丝,用手帕沾拭我湿润的额头,“是不是这里太热了?”
“犯困而已。”
“等下女皇来了,可要睁大眼睛。
“我看她做什么。”
“你看过就知道了。”
我将眼神瞟向殿内清冷的角落。
喧闹的人群后,一个人影正站在挂有女皇画像的金色墙壁下。
她双手叠放在身前的裙摆上,昏黄烛光将她脸部的轮廓打得柔和而流畅。
那张脸上,翠绿的眼眸正静静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