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昼游到龙骨旁边看了一会儿。骨架偏向一侧像在沉睡。他用蛟龙搏动把暗河的水引上来,在龙骨周围汇成了一条水柱。
龙骨动了。
骨架浮起来,金色的骨头在水里摆动。
颅骨转了方向,两个空洞的眼窝对准了尘昼。脊椎上密密麻麻的字在水里一个个亮起来,像在念一段很长的铭文。那枚珠子从骨架里浮出来悬在上方,九条龙影从珠子里钻出来,绕着珠子游动。
尘昼伸出手珠子从半空中落在他的手里,一瞬间,他感觉到一座海沟的重量,单膝跪了下去。翠妖跳到龙骨旁边,两只小爪子搭在骨头上,盯着尘昼手里的珠子。
珠子慢慢安静下来了。
九条龙影缩回珠子里。尘昼把珠子捏在手里,感觉到它在一点点地变轻,最后变成了一颗寻常珠子的重量。他把珠子收进怀里,蛟珠和九龙珠挨在一起,一快一慢。
然后他听到了上面的动静。
敖渊的声音从通道上传下来,比刚才多了一层疯劲:“把珠子给我!那是我的!我爬了两百年,我偷了四十七条蛟魂,我修了八百年。你算什么东西!”
尘昼往洞口游回去,他从通道里钻出来,水墙已经裂了三道口子。敖渊用尾巴和爪子同时撕扯着水墙,鳞片上沾满了白色的沉积物。苍渊站在石柱下,老蛟的爪子按在石柱的刻字正在念最后一段铭文。
石柱顶部的光把盆地照成一片金海。
尘昼游到石柱那儿,他把九龙珠从怀里取出来举在胸前。金色珠子上的九条龙影缓缓游动了一圈。敖渊的动作停住了,他盯着那枚珠子,慢慢松开了撕扯水墙的爪子。
水墙合拢,把他重新围在中间。他站在水墙里看着那枚珠子不挣扎了。苍渊念完了最后一段铭文,整根石柱从中间裂开了。石柱裂成了两半,露出一条窄道。
“珠子拿到了。走吧,回去。”
尘昼把九龙珠收进怀里游到石柱那里。翠妖揪了一下他的头发。他回头看着归墟的洞口,龙骨还躺在底下。
他游到苍渊旁边,玄鳞也从盆地游过来,金色的眼睛看着被水墙困住的敖渊,把包袱从肩上紧了一下,开始往上游。
苍渊在前面游得很慢,尘昼和玄鳞跟在后面,敖渊在水墙里目送他们离开。他没有追喊,看着他们的背影变小,最后融进了海沟。
尘昼回到龙宫,正殿外面围了一圈人。
虾三蹲在石阶上,两只虾钳抱着一块粉色贝壳。蟹九站在他旁边举着一面用海草编的小旗,旗上画着两条蓝蛟,一条尾巴长,一条尾巴短。阿螺带着一帮伙房的帮工挤在最前面,锅铲敲着铁锅,当当当响个不停。
老龟从藏书阁慢吞吞地走过来,它怀里抱着一摞帛书,走到人群里停下来,眯着眼往里看。碧潮和铁鳞站在人群两边,一个拄着刀,另一个拄着戟,表情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小澄站在正殿的台阶上,蓝色的尾巴甩来甩去,两只爪子叉着腰朝殿里喊:“你出来!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说我的海葵腌得咸?你自己腌的那缸我尝过了,更咸!你还放糖?腌海葵放糖,你疯了吧!”
二太子从殿里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尾巴垂在门边,表情又急又委屈:“我放糖是为了提鲜,你懂不懂腌海葵?咸味和甜味要平衡,你那一缸只有咸味。一口下去舌头都麻了!”
“麻了才好吃!海葵不咸叫什么海葵!”
“那你往里面放糖试试!”
“我就放,我腌海葵一百年了。你腌海葵才五年,你从十二岁才开始腌。”
“五年怎么了?五年也比你的好吃!”
虾三蹲在石阶上把贝壳举高了一寸,朝周围宣布:“现在是第三轮,三公主说二太子的海葵放糖是歪门邪道。二太子说三公主的海葵咸得像海水。两边各执一词,请各位乡亲评判!”
阿螺在人群里第一个举手:“我投三公主,咸的好吃!”伙房帮工里有人跟着喊:“那我投二太子,甜的也能吃!”
蟹九举着小旗在两个阵营来回晃,旗子上的两条蓝蛟被他晃得尾巴都糊成了一片。老龟终于挤到前面,把怀里帛书往地上一放,翻出一张黄纸举起来看了看,慢吞吞地说:“龙宫伙食志记载,长老腌海葵用的是盐水,没有糖。”
小澄的尾巴甩得更欢了:“听见没有!长老们都不放糖!”
二太子从殿里钻出来,金色的尾尖绷直:“长老是长老,我是我。我改良了配方!”
“你那不叫改良!叫乱改!”
“这叫创新!”
“叫难吃还差不多!”
虾三把贝壳举得更高朝人群喊:“第四轮,三公主说二太子乱改;二太子说三公主守旧。两边都有道理请各位投票!”
尘昼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翠妖两只小爪子捂着嘴,竹精笑得浑身发抖。玄鳞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点。
苍渊从正殿走出来正好撞上这一幕。老蛟拖着尾巴,扫过正在对峙的小澄和二太子,最后落在虾三那块贝壳上:“你们在吵什么?”
人群失声了。
小澄眼睛亮晶晶的,朝苍渊告状:“大长老,二太子腌海葵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