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而砚将他一辈子的冷漠都攒在了这句话里。
“你已弄坏我的药草了,一报还一报。”
“我赔过你了。”
然而攒不住一息,云而砚又侧过脸去看对方,一串鲜红的糖葫芦递来眼前:“干什么?”
他本想替他报仇,才特意约他来此。现下看来。
呵。
“让你别生气。”怀与醒低了他一个碗,两人挨得又近,云而砚的身影沉沉地罩在他身上,“你再厌恶他,既然送了东西来,纵使居心叵测,平白无故毁去,落人话柄的只会是你。”
云而砚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下一颗糖葫芦,几缕青丝随之滑落,不经意坠在怀与醒手上,触感微凉,黑白分明。
酸甜的滋味在唇齿间逡巡,云而砚不紧不慢地笑道:“落人话柄罢了。”
“退一步,你看不惯他的鱼,我的树从未惹你罢?”
大抵是怀与醒的声音太轻了,大抵是云而砚失心疯了,竟听出了一点雨珠大小的委屈。
平生头一遭,他尝到了小心翼翼的味儿:“改日我去给你养?”
“要把它养好。”
云而砚送佛送到西:“自然。”他扬了扬眉:“所以你生气是为树啊?”
“明知故问。”怀与醒晃了晃糖葫芦,广袖滑落至时节,灯火躲闪不及,被压在褶皱里,“味道怎样?”
“剑尊大人亲手做的,味道自是独好。”
剑尊大人的呆毛一僵:“我们是死对头。”
云而砚嗯了一声,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剔核的时候,别用贵派功法,我便瞧不出来了。”
“你师兄若知晓,又要唠叨你。”
说得他没少唠叨似的。
怀与醒没接话头。
他转过脸,视线越过车水马龙的街,落向对面灯摊。
小贩手里拎着好几盏灯笼,高声招揽着过往行人,暖光在他臂间摇曳生姿。
云而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影绰绰,灯火如河。
他忽而攥上怀与醒的袖口,拉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灯摊。站定后,他侧身望着怀与醒,眼里的笑意掺和光晕染开:“投桃报李。”
怀与醒那撮呆毛一动,不明白他们为何正事说到一半,突然拐到买花灯这头来。
简直风马牛不相及。
“我拉你过来你就过来,还挺好骗。”云而砚瞧着他,眼里笑意流转。
怀与醒别开脸,心有不忿地应道:“你也说了是你。”
机灵的小贩提着几盏灯,迎上前:“客人瞧上了哪盏?是这盏兔子灯,还是边上的狐狸灯?”
云而砚道:“都要。”他又偏头问怀与醒,“挺好看的,送你一盏。”
“幼稚。”怀与醒不屑一顾,捷足先登地拎走了狐狸灯。
灯形憨拙可掬,暖黄的光穿透轻薄的纸面,攀上他修长的手。
细看之下,狐狸一边耳朵软趴趴地耷拉了下去。
云而砚不置可否,从架上取过一盏完好的,换进他手里。
银货两讫,才想起身旁还有个会呼吸的书灵。云而砚瞥它一眼:“要手串么?”
书灵瞅了瞅自己圆润的身子,还没琢磨出自己该往哪儿戴。
云而砚早兴致勃勃地拉着怀与醒往隔壁摊位走。
此时此刻,书灵恍然,人家说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人连酒瓶子都不打算给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