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源里,不是有你讨厌的人吗?”云而砚兴致勃勃地在手串里挑挑拣拣,边说,“给你买串转运的,祝你别撞见他。”
说着,随手拈起一串,抛给书灵。
“我只是不认同他的作为。”怀与醒话气淡下,不愿多提,“不必。修真之人何须依仗气运……”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有道人声入耳——
“剑尊大人,好久不见。”
说曹操曹操到。
怀与醒的呆毛不知所措地立起,死鸭子嘴硬地瞪了他一眼:“狗嘴吐不出象牙。”
在他派地界为限,纵有通天本事,也难免束手束脚。
他垂了眸子,推演着一击毙命的破局之法。
“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云而砚慢悠悠地冷嘲热讽,动作却利落,一把拽过怀与醒,隐入熙攘人海。
后者眼疾手快,就势薅走还在神游天外的书灵。
声音的主人急急奔来,连两人的衣角都没瞥见。
几十位弟子紧随其后,手上佩剑的剑柄处,铸了枚寒气森然的“源”字:“二公子,我们追吗?”
“追。”他往人群扫了两眼,倏然锁住某个方向,疾步追去。
人潮成了绝佳的掩护,云而砚找准间隙,带着人闪进一条无人问津的窄巷。
稀里糊涂地被拽进一片黑暗,怀与醒视野瞬间陷入昏昧。
幸而修士目力远胜常人,不过片刻他重新看清周遭。
他将那盏狐狸灯放进须弥戒,还施了道结界护住。
巷子盘根错节,宛若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缠绕于红楼飞阁、市井阡陌,外界明光浓如烈火,也丝毫透不进来,阴黑顺理成章地涌生,如黏腻的淤泥,肆意堆积,盘桓。
两人穿行幽暗间,衣袍扬起又坠下,落松覆梅枝稠覆梅薄,分明天上人间,又恍惚融在一景。
怀与醒忽然出声,打破了寂静:“其实我们可以打的。”
“嗯,知道你能打了。”云而砚应道,手握得更紧,未曾松开。
显然,早已摸透这犟种的所有路数。
唯独摸不清自己。到底没忍心让他吃瘪。
书灵蹲在怀与醒掌心,凉风割脸,也没能割断它心中万马奔腾的好奇:“你们平时也这么相处?”
“不然呢?”云而砚眉毛一挑,不客气地将问题撅回去。
他用指腹蹭了蹭握着的手的骨节,意有所指:“剑尊大人,在下可是帮你了哦。”
他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震得剑尊大人无言以对:“若非是你,我本也不必如此。”
“客气。”云而砚面不红心不跳,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还没想好如何为自己捞点好处,身后骤然亮起大片刺目白光——
“在那里!”
两人没有回头。
云而砚仍然像来时那样,就像他在那些千疮百孔的往事里,将怀与醒护在身后。
一直没松手。
孔明灯冉冉,从眼前落向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