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苏家的欢迎（第1页）

苏念在地下室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是被冷醒的。被子太薄，棉絮结成一团一团的疙瘩，盖在身上像盖了一层纸。她蜷着身子，膝盖顶到胸口，两只手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最小的一团。但寒气从床垫底下渗上来，从墙壁缝里钻进来，从头顶那扇小窗的格栅间灌进来。

她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排水沟里的水声滴答滴答。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起得这么早？她仔细听了听，是厨房的方向。阿姨开始准备早餐了。

苏念坐起来，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又躺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枕头扁塌塌的，怎么躺都不舒服。她索性坐起来，摸到书桌上的台灯，打开。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半个房间。墙角那片霉斑在灯光下黄得发绿，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眼睛。

她站起来，走到那扇小窗前面。踮起脚，视线刚好和路面齐平。格栅外面，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梧桐叶冻得卷起来，边缘泛白。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从书包里摸出英语单词本，坐到书桌前。翻开。abandon，放弃。a-b-a-n-d-o-n。

她开始背单词。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这栋还在沉睡的房子。

背到第三页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越来越近。苏念停下，抬头看门。脚步声从她门口经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远了。

是林婉。苏念听出来了。她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进来。只是经过，停了一下，走了。苏念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背单词。

六点半，天亮了。苏念合上单词本，站起来，把被子叠好——虽然那床被子又薄又潮，叠不叠没什么区别。她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关着。她上楼梯，经过一楼客厅。阿姨在厨房忙碌，看到她，探出头来：“大小姐，早饭好了。”

苏念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长桌上只有她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水煮蛋。和昨天托盘里的东西一样。

她端起碗，慢慢吃。吃得很慢。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她从来不急。粥很烫，她一口一口吹着喝。咸菜有点咸，她配着粥吃，刚刚好。水煮蛋剥了壳，放在粥里泡了泡，蛋白上沾了米汤，滑滑的。她吃得很安静，筷子搁在碗沿上，偶尔发出很轻的声响。

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苏瑶从二楼下来，穿着睡衣，头发披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她看到苏念坐在餐桌旁，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姐姐，你起这么早？”

苏念点头。

苏瑶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碗。白粥，咸菜，水煮蛋。她的目光在那碟咸菜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块三明治出来，坐在苏念对面。

“姐姐，你吃这些不够的。”苏瑶咬了一口三明治，芝士拉出丝来，“我让阿姨给你煎个蛋？或者做个培根卷？家里什么都有。”

“够了。”苏念说。

“你太客气了。”苏瑶歪着头看她，语气亲昵，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朋友聊天，“姐姐，你以前在家里都吃什么早饭？”

苏念喝了一口粥。“有什么吃什么。”

“那今天要不要尝尝我这份？三明治很好吃的，芝士是进口的。”

“不用。”

苏瑶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她低头吃自己的三明治，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浅浅的笑。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