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愣了一下。
“有墙,有窗,有门。”苏念拍了拍枕头,灰尘在光柱里飞起来,“不漏风就行。”
苏瑶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笑起来:“姐姐你不嫌弃就好。那你先休息,晚饭好了我叫你。”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苏念一个人坐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排水沟里水流的声音,还有外面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站起来,走到那扇小窗前面。踮起脚,刚好能看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格栅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把书包打开。英语单词本、数学练习册、圆珠笔、银行卡、养母的药费单、养父的吉他拨片、名片。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书桌上。最后从书包最里层,掏出那张修车铺的营业时间表,展开,抹平,压在枕头底下。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练习册。下一页是三角函数,她昨天做了一半,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她拿起笔,开始算。
sinA等于对边比斜边。
她算得很慢。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留下密密麻麻的算式。
楼上,钢琴声响起来了。应该是苏瑶在弹琴,一首很欢快的曲子。音符穿过地板,穿过墙壁,落到地下室里,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苏念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算。
sinA等于对边比斜边。
她算完最后一道题,合上练习册。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床垫很硬,弹簧硌背。她把书包抱在怀里,蜷成一团。
地下室很冷。她没脱校服,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排水沟里的水声滴滴答答,像下雨。
她想起修车铺的折叠床。想起养母的病房。想起养父跪在地上的样子。
她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然后她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上那扇小窗。路灯的光从格栅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橙黄色的光斑。
她盯着那块光斑。过了很久,光斑移了位置。又过了很久,光斑不见了,路灯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书包里。
书包里,英语单词本硌着脸颊。她没有挪开。她闻到了书包上淡淡的机油味——修车铺的味道,养父手上的味道,那个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上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走动,应该是苏瑶回房间了。脚步声经过她门口,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苏念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她没有哭。
但她把手伸进书包,摸到了那张名片。白底黑字,苏建国。她把它攥在手里,攥得很紧。然后她松开手,把名片放回去,从书包最里层掏出另一样东西。
养父的吉他拨片。塑料的,蓝色的,边缘磨得发白。她把它贴在嘴唇上,凉的。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拨片攥在掌心里,闭上眼睛。
外面,排水沟里的水还在滴。楼上,苏瑶的钢琴声已经停了。整栋苏家大宅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半地下室里,有一个女孩蜷成一团,怀里抱着书包,掌心里攥着一片蓝色的吉他拨片。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