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从天而降的苏总（第1页）

苏念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天。

养母在ICU里，隔着玻璃，身上插着管子，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英语单词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每过半小时，护士出来说一次情况稳定，她就点一次头，继续坐着。

傍晚六点，养父去缴费处交了手术费。回来的时候，他脚步很慢，手里攥着缴费单，表情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重了。他坐到苏念旁边，把缴费单叠好，塞进布包。

“念念。”他的声音很轻，“你苏总派人送来的现金，五万。直接送到缴费处，人家连收据都没要。”

苏念翻单词本的手停了一下。

“护士说，后续治疗的费用也全部转到苏氏账上了。”林大勇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你妈这个命，是人家救的。”

苏念合上单词本。“爸，我跟苏总谈了条件。”

林大勇抬头看她。

“我回苏家。”她说，声音很平，“但他负责你和妈以后所有的医疗费用。这笔钱，算我借的，我以后还。”

林大勇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苏念顿了顿，“我保留林念这个名字。苏念只是对外用的。我永远是你和妈的女儿。”

林大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几下，但没出声。苏念没有去碰他，只是坐在旁边，等他把这阵情绪熬过去。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把脸。“什么时候走？”

“明天。”

那天晚上，苏念在医院陪床。养母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人醒了，但很虚弱。她看到苏念坐在床边，笑了一下，嘴唇干裂，声音轻得像气。

“念念，你瘦了。”

苏念给她喂水，用棉签沾湿嘴唇。“妈，我没瘦。学校食堂的饭还行。”

养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闭上眼睛，声音更轻了：“念念，你回去吧。你爸跟我说了……苏家的事。”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

“你回去。”养母的眼睛闭着，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妈这里有你爸。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惦记我们。”

苏念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俯下身，把脸贴在养母的手背上。养母的手很凉，皮肤薄得像纸。

“妈。”她的声音闷在手背里，“你好好养病。别的别想。”

她没有哭。但她趴在那里，很久没有起来。

第二天早上，苏念回了一趟修车铺。

卷帘门拉开的时候，阳光照进去，照在那些熟悉的物件上。工具箱在墙角，折叠床靠在墙边，藤椅歪着，灯泡还吊在头顶，只是不亮了。墙上贴着养母的照片，她伸手揭下来，夹在英语单词本里。又从工具箱里拿了一把最小的扳手，塞进书包。养父的吉他靠在床边，她摸了弦，弦已经松了。她想带走，但书包太满了，装不下。她站了很久，最后把吉他靠在墙角，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

然后她拉上书包拉链，环顾了一圈这间二十平米的修车铺。机油味、铁锈味、旧报纸的油墨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卷帘门哗啦啦拉下来。锁上。她把钥匙放在门口的砖缝下面。

转身走了。

到苏家大宅的时候是下午。

铁门缓缓打开，苏念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层楼的法式洋房，米白色外墙，拱形窗，门口两棵银杏树，叶子刚开始转黄。院子里停着三辆车，一辆黑色宾利，一辆白色保时捷，还有一辆深灰色的保姆车。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旧书包，球鞋鞋边刷得发白。她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水晶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照得满室通亮。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鲜花和水果，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苏念站在玄关，脚上的球鞋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