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三万块（第3页）

苏念看了三秒。

“妈，我去上学了。”她对着玻璃说，声音很轻，“放学来看你。”

她转身走了。

医院大厅的自动门打开，早晨的冷风灌进来。苏念走出医院大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蓝色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

台阶下，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苏建国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昨晚发的那条短信。他看着台阶上的女孩，校服洗得发白，额角结着黑痂，背挺得笔直。

“念念。”他开口。

苏念走下台阶，经过他车窗前，停了一下。

“苏总。”她没看他，“我妈的后续治疗，一共需要多少钱？”

苏建国沉默了几秒。“第一期化疗加手术，大概十二万。后续要看恢复情况。”

苏念点了点头。“借条我会写。什么时候还，利息多少，你定。”

“念念——”

“还有。”她终于转头看他，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昨天你跟我爸说，我本来应该姓苏。”

苏建国没说话。

“我可以回苏家。但我有三个条件。”

苏建国看着她。

“第一，我养父母以后所有的医疗费用，苏家负责，但我打借条。第二，我不住苏家主宅，给我安排一个独立的住处。第三——”她顿了顿，校服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我保留林念这个名字。苏念只是对外用的。”

苏建国看着她。十六岁的女孩，站在清晨的冷风里，脸上没有表情，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空气里。

“好。”他说。

苏念转身走了。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校服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脚踝。她朝公交站走去，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

苏建国看着她的背影。司机小声问：“苏总，要不要送她？”

“不用。”他说。

他看着那个身影在公交站台上站定，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单词本，就着清晨的微光翻开来。

良久，他对司机说：“去公司。让财务准备十二万现金，今天送到医院。”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

公交站台上，苏念合上单词本，抬头看向车子离开的方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一层车窗玻璃，她的目光和养父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头，上了刚进站的公交车。

上车，投币，找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旁边坐着的阿姨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轻轻把自己的围巾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念没睁眼。但她的手指，攥住了那条围巾的边角。

很轻。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