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奇怪。谢湾湾以前做梦,都是灰的,像老电视。可这个梦,是彩色的。路面是青灰的,树叶是墨绿的,天是那种压得很低的、铅灰色的天。
她站在路边。
前面是一条公路。不是城里那种大公路,是县城外那种两车道的,两边是田,雨天没人走。
公路边,蹲着一个男孩。
她走过去。
走得很慢。像隔着玻璃走,看得见,够不着。每一步都费劲。
她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是夏星河。
他蹲在路边,背对她,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哭,还是在发抖。他穿着一件藏青校服,湿透了,贴在背上。
她身边停着一辆——
不是车。是一辆车的影子。公路上,有一道刹车印,很长,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路边那个水沟里。水沟是干的,沟底有玻璃碴的反光。
她忽然懂了。
这是出事那天。
她想喊他。
“夏星河。”
她张嘴。没声音。
她又喊。“夏星河!”
还是没声音。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她伸手想碰他肩膀——手穿过去了。碰不到。她摸到的是空气,冷的,湿的,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看。
她蹲下来,蹲在他旁边。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侧脸的一小块——湿的,白的,没有表情。他眼睛盯着那道刹车印,盯着那道水沟,一动不动。
雨下着。打在他湿透的校服上,打在她碰不到他的空气里。
忽然,他抬起了头。
他朝她这边看过来。
就一眼。
和今晚窗边那一眼,一模一样。隔着一层什么,看不清表情,可她知道——他看见她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
像在说什么。
她凑近听。听不见。
她只能看见他嘴唇的形状。
两个字。
她想看清楚那两个字是什么。
雨忽然大了,哗地一下,什么都糊了。他的脸,他的嘴唇,那道刹车印,那辆车影子,全被雨冲散了。世界变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她醒了。
天没亮。
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路灯的黄光印在地上。
谢湾湾坐在床上,喘了一会儿。脸上是湿的——不是泪,是汗。她出了一身汗。
她摸到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抖,水洒了一半在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