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台第二天,新台还没来。
周二一整天,谢湾湾都在等。
等烟回来——没有。等回声回来——也没有。前桌的后脑勺还是那个秃了一小块的后脑勺,同桌温知予还是凶巴巴地拍她卷子,“这题讲过三遍了”。世界安安静静,像一潭死水,连个泡都不冒。
她在观察本上写:
“空窗第二天。新台没来。上次隔了一天,这次——还不知道。”
她盯着“还不知道”三个字,又想起周一凌晨那一下烫。表壳烫得她甩手。越变越慢,越变越烫。她不知道这是表在老,还是表在急。
周三白天,还是没有。
她守了两个空窗,烟没了,回声没了,什么都没了。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表坏了——可秒针走得挺顺,没坏。她拧发条,秒针照走,窗外什么也没变。
她把怀表贴在耳朵上听。嘀嗒,嘀嗒。走得很稳,像没事人一样。
“你倒是换啊。”她小声说。
表不理她。
周三晚上,她写完作业,关了台灯。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在地上印一长条黄。
她躺下,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透过那条缝,她看见——
对门501的窗,灯还亮着。
窗边有个影子。
是夏星河。
他站在窗边,没拉窗帘,背对着她这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就那么站着。
谢湾湾没动。她隔着两扇窗,隔着五楼到五楼的空气,看着那个影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一分钟,或者十分钟。
忽然,他转过身。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隔着夜色,隔着两扇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知道,他看见她了——她这边窗帘没拉严,屋里虽然黑,但窗外有路灯的光,能照见她脸的轮廓。
两个人,隔着一条巷子,对视了大概两秒。
他先移开了眼。灯灭了。501的窗,黑下来。
谢湾湾躺回枕头上。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躲。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先移开眼。
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个影子。窗边。背对着她。然后转身,看过来。
她想,他今晚也会做一个梦吧。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她睡着以后,做了一个梦。
这是她头一回,记得这么清楚的梦。
梦里是雨天。
不是那种哗哗的大雨,是那种下了一整天、把什么都下得湿漉漉的小雨。路面是湿的,反着灰白的光。路边有一棵什么树,叶子也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梦里是有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