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前九十八次轮回里,每一次法海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她恨过他,骂过他,甚至在某几次轮回里,她亲手将毒牙刺进了他的肩膀。她以为他是天道的走狗,是冷冰冰的执法者,是注定要将她姐姐压进塔底的仇人。
她从未想过,在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里,这个人竟然用这样的方式,一遍遍地确认她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哽咽着,"你明明可以早说……"
"我说过。"法海苦笑,"每一次我都试图说,可天道不允许。它会在我开口的瞬间,用佛火烧我的喉咙。第九十八次,我拼着喉咙被烧穿,对你喊了一个跑字,然后就被天道判定为剧情偏离,提前引发了雷峰□□塌。"
青蛇的眼泪砸在石阶上。
法海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磷火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冷的。他伸出手,指腹悬在她脸侧,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别哭,"他说,嗓音哑得不像话,"你前九十八次都没哭过。你这次哭了,我会忍不住想毁了这整个世界。"
青蛇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缩回去。
"那就毁吧,"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我们一起毁。"
法海看着她,缓缓低头。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交缠,檀香味和青蛇身上淡淡的蛇鳞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眩晕的气息。
"好。"他说。
然后他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一片雪,却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
青蛇闭上眼睛,感觉心脏跳得要冲破胸膛。
"咳。"
白素贞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亲够了吗?上面出事了。"
青蛇猛地弹开,耳根红得能滴血:"姐姐!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数刻字的时候。"白素贞走下来,玄色的衣裙在磷火中翻飞,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底的妖光已经恢复了锐利,"天道派了东西下来,不是冲我们,是冲许仙。"
法海立刻收敛了神色,握紧了禅杖:"修正者。"
"什么?"青蛇皱眉。
"天道写的剧本出现了裂缝,"法海的目光变得冷冽,"它就会派一个更听话的角色来填补。这个许仙,是照着前九十八次的数据,捏出来的完美版。"
石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笑意:"素贞,小青,你们在哪儿?我买了新的桂花糕,排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队呢。"
青蛇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声音,和许仙一模一样。
可语气里,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冰冷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