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带她们穿过土地庙后的暗道,石阶蜿蜒向下,潮湿的水汽混着陈年檀香扑面而来。
越往下走,青蛇越觉得心惊。
两侧的墙壁上渐渐出现了一些刻痕。起初只是模糊的划痕,再往下,那些刻痕越来越清晰——
是字。
"小……"
青蛇猛地停住脚步,指尖抚过石壁上的凹凸。那是一个"小"字,被刻得很深,边缘风化,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
"青。"
她再往下走,又看见一个"青"字。
"小青。"
"小青。"
"小青……"
青蛇的手开始发抖。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名字。有的字迹工整,像是用禅杖的尖端一点点凿出来的;有的字迹潦草,带着干涸的血迹,像是刻字的人已经没了力气,却还在硬撑。
她伸出手,指尖抚过其中一个"青"字。字痕足有半指深,边缘的石头被磨得发亮——那不是刻出来的亮,是被血、被磨穿的指尖、被一次又一次徒劳的抚摸,磨出来的亮。最深的那几道笔画里,积着暗褐色的粉末,分不清是石屑,是干了的血,还是烧尽的佛灰。
她数不过来。
一百个?两百个?还是更多?
"别数了。"法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空旷的石阶上回荡,"九十八遍。"
青蛇抬起头。
法海站在石阶尽头,微弱的磷火从他身后的石壁上透出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褪色的古画。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她不敢直视的东西。
"前九十八次,每次圆寂之前,我都会来这里。"他说,"天道让我收妖,让我圆寂,让我完成悲剧闭环。可它没规定,圆寂之前我不能做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石壁。
"第一次,我刻得很慢,因为我在犹豫——这样做有没有意义。"
"第十次,我刻得很快,因为雷峰塔要塌了,我怕来不及。"
"第五十次,我开始刻你的全名,青蛇。可刻到一半,塔倒了,我被埋在了碎石下面。"
"第九十八次……"法海顿了顿,声音低得像是自语,"第九十八次,我浑身是血爬到这里,手里只剩半截禅杖。我刻完最后一笔,靠在石壁上,看着塔顶的裂缝,想着——"
他看向青蛇,一字一顿:
"下一次,她会不会发现我。"
青蛇的眼眶彻底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