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贞,小青,你们在哪儿?"
那声音从石阶上方飘下来,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试图重新缠绕住什么。
白素贞冷笑一声,玄色的衣袖无风自动:"装神弄鬼。"
她抬手就要往上冲,法海却横过禅杖,挡在她面前:"白姑娘,别上去。修正者不是妖,也不是人,它是天道用文字捏出来的傀儡。你碰它,它会往你脑子里灌剧本。"
青蛇的蛇尾已经现了形,青色的鳞片在磷火中泛着冷光:"那怎么办?"
"让它下来。"法海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在这里,天道看不见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青蛇,目光软了一瞬:"怕吗?"
青蛇摇头:"有你在,不怕。"
法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浅,却像是九十八个轮回里,他第一次真正笑了一下。
"好。"他说。
石阶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青衫磊落,手里拎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笑容比前九十八次的许仙加起来都要温柔。
他看向白素贞,眼底的深情浓得像是化不开的蜜。
"素贞,"他轻声说,"你不记得我们的前世了吗?"
白素贞没有动。
她站在青蛇身前半步,玄色的衣裙在磷火中翻飞,像是一只敛翅的墨蝶。青蛇看不见姐姐的表情,只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捏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有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
"前世?"白素贞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雪,"你是指,你被我妹妹打烂嘴的那一世?"
修正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那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宽容:"看来剧情偏离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不过没关系,天道可以修正。"
他抬起了手。
没有预兆,没有结印,一道金色的锁链凭空从他掌心射出,直直刺向白素贞的眉心!
"姐姐!"青蛇尖叫。
法海的禅杖已经挥了出去,杖头的铜环发出刺耳的嗡鸣,堪堪撞偏了那道锁链。锁链擦着白素贞的脸颊飞过,在石壁上凿出一道深坑,碎石飞溅。
"那是宿命锁,"法海的声音冷得像冰,"碰不得!"
白素贞却像是没听见。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上被锁链擦出的血痕,指尖沾着一点金红色的血。她低头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她说。
修正者歪了歪头,那动作有种孩童般的天真,却又透着机械的诡异:"素贞,你不舒服吗?来,吃了这块桂花糕,你会想起一切的。想起断桥的伞,想起端午的雄黄酒,想起你为我盗仙草、斗天兵……想起你有多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罩向白素贞。
青蛇看到姐姐的身体晃了一下。
"姐姐!"她想冲过去,却被法海死死扣住了手腕。法海的手烫得惊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别过去!他在往她脑子里灌剧本!"
白素贞跪了下去。
她双手抱住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被封存的、被篡改的、被强加的"爱情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看见断桥的烟雨,看见许仙递过来的伞,看见自己傻乎乎地接过那柄伞,以为接住了全世界。
"不……"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不对……那些不是……"
"是的,"修正者蹲下来,与她平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些都是真的。你是爱我的,素贞。你千年修行,就是为了给我当一个贤妻良母。这是你的宿命,是你存在的意义。"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白素贞的脸。
"来,乖,"他轻声说,"想起你对我的爱。然后我们回家,继续演我们的故事。水漫金山,雷峰塔底,多美的结局啊……"
"——我演你祖宗!"
白素贞猛地抬头。
她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竖瞳,金红色的妖光从眼底炸开,千年道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她没有躲,没有退,而是反手一把扣住了修正者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