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既明收回目光,低头撑开遮阳伞:“没事,进去吧。”
启州是座安静无争的小城市,总让人好奇它是如何容纳霞回寺的赫赫大名。据说这里许愿很灵,尤其灵在姻缘,但凡你诚心地想要脱单,回去一定最起码单身五年起步。
他们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你最近怎么样?学业紧张吗?”
严既明道:“还好。你呢?”
应奉雪大倒苦水:“累死了啊!天天满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上高四呢!不过呢,我最近发现拍戏还挺适合我,我去年暑假到两部剧里跑了个龙套,赚了点小钱,所以我决定毕业就转行。”
“你要当明星吗?”
“对,我觉得吧,我长这么好看,而且天生会演戏,将来肯定能火,但我等拿到毕业证再说吧,到时候我进了圈子,在学历上也甩出他们一大截,哼哼,谁粉我谁说出去有面儿。”应奉雪得意洋洋。
当明星吗……严既明的目光闪烁,似乎已经从应奉雪那承接阳光的眼瞳里窥见他明亮的未来。
太耀眼了,耀眼到他所待的角落更显昏暗。
他们进了大殿。
应奉雪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严既明立在殿门外的阴影里,没有进去,只是远远地、贪婪地望着他的背影在一座座莲台前起落。
严既明根本不信这些神佛,若世间真有凌驾于人类道法之上的公允,又为何任他在接连荒诞的厄运里煎熬?
若要拜,他只想拜应奉雪,求他不忍自己于红尘凋零,不忍自己爱他不得白白蹉跎凄苦一生,故而把对世人的悲悯多匀他一分。
“你怎么不拜呀?在这许愿很灵的。”应奉雪站起身,好奇道。
“我是唯物主义,不信这些。”
应奉雪张大嘴巴:“啊?难道你过生日的话也都不许愿望吗?”
“不许。”其实他本来要说的是“我不过生日”。
应奉雪拗不过他,便也不强求,把包往他怀里一塞:“我去上个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严既明应了一声“好”,随后立在热浪下,指腹反复摩挲应奉雪的帆布袋,阳光把布料里属于那个人的清香蒸腾出来。
他忽然想,如果此刻他能变成这布袋里的物件就好了,就能被应奉雪随身带着,搁在膝头,贴在胸口,伴随他走过漫长的人生。
他正等着,迎面走来一个僧人,那僧人生得清俊,不见出家人的枯淡,眉眼间尽是好山好水才养出来的贵气。他走到严既明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背包侧边那枚玉佩上,而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严既明一怔,礼貌地合掌回礼。
僧人温和道:“您这玉佩是一对吧?”
严既明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呆愣愣嗯了一声。
“可否容我看看?”
严既明摘下玉佩递了过去。
僧人将那枚鱼形玉佩托在掌心里,指尖抚过凸起的纹路,那青润之上浮动的一缥朱红,引得他不由笑了:“这颜色倒是不常见,另一枚是否也如此?”
严既明点点头:“是有什么说法吗?”
僧人笑意更深,将玉佩递还回来:“愿则债,债则厄,厄则愿,正如此佩鱼尾相接,皆成轮回。”
“不过枯荣随岁,轮回有尽,此情不渝啊。”
严既明听着他没头没尾的话,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那僧人却已合掌一礼,转身往殿内走去。
又过了十分钟,应奉雪哒哒哒跑来,抱怨暑假游客太多,连男洗手间都排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