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既明越发觉得自己配不上应奉雪。
他唯二能拿得出来的就是自己的脸和成绩。可论前者,敢围着应奉雪的,哪个不是颜色鲜亮?至于后者,他严既明现在拿着满目疮痍的成绩单,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更何况,应奉雪也信了那些传言吧?
严既明本来用小号在那个群里潜水的,但那天他看见应奉雪进去了,那些绘声绘色的臆测不眠不休地滚动,中间漂浮着应奉雪的那句“你们好”和表情包。
所以应奉雪很讨厌他吧?看到那些条分缕析的聊天,应奉雪也会跟着觉得他严既明是一个扶不起的赝品吗?他那天找他聊天,是不是也想从他嘴里探听什么呢?
“严既明,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严既明你这个垃圾,你怎么不去死?!”
他一下又一下地把拳头凿向碎玻璃,任由疼痛血洗心里无尽的自厌。
应奉雪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善良、最聪明、最优秀的人。
而他呢?他是克死父母的灾星,是从泥泞里爬来的穷光蛋,是没有情趣的闷葫芦,是一度让应奉雪恶心的存在,是最后连和应奉雪考同一所大学都考不上的废物。
他靠着墙面缓缓往下坍塌,捂着脸泣不成声。
应奉雪进群的当天晚上,他就退群了。
后来应奉雪去霓海东川大学读临床专业,而严既明选择复读,但结果更差了,他甚至连一本线都没卡进去。
这下那些讨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坐实了。
严既明放弃了第二次复读,他害怕第三次结果会更差。
虽然他不喜欢学医,但还是报了启州的一所普通医学院,他只是想,至少他能在一条路上和应奉雪并肩,哪怕他终其一生也追不上他的脚步,但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是朝着他的方向走。
况且,和应奉雪一个专业,他就能和他多一个共同话题。
况且,启州离霓海不远,也许有机会他还能去霓海看看。
况且,他本科可以好好学,到时候考研过去,又能和应奉雪呼吸同一片空气了。
他不是个擅长安慰自己的人,但他正在学习。
本科阶段,他和应奉雪的关系不冷不热,又或者说,他们赋予了这段关系不同的浓度解读。
应奉雪偶尔发来的消息,在他那边是要反复读上几遍,存进备忘录里才舍得翻过去的浓墨重彩;可放在应奉雪庞大而热闹的关系网里,那不过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随手递给一个旧相识再寻常不过的疏淡寒暄。
他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时那种被放置在漆沉长夜里的感觉。不过初中时他还会鼓起勇气递上一只鸡肉卷,因为他不知道他错在哪里。
但现在他没有勇气了,因为他知道他的错处太多了,像他这样的人,哪怕影子无意中投射到应奉雪的社交圈里都是对他的玷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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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暑假,应奉雪要来启州旅游,破天荒地约他出来一起玩。他看到消息时,摇奶茶的手一抖,摘下手套赶紧回复“有空”。
应奉雪发了个捂嘴笑:我还没说哪天呢。
严既明回:都有空。
见面那天,严既明在不多的衣服里反复挑拣,最终还是选了惯常的黑白灰搭配。他在背包里装好应奉雪可能需要的物品:遮阳伞、矿泉水、临时买的防晒霜和防晒面罩、清凉贴、自拍杆还有一瓶风油精。
他拉上拉链,掂了一下重量,那枚挂在侧边的鱼形玉佩晃着光。
严既明和应奉雪约在霞回寺见面,他提前二十分钟就提着两杯果茶在门口等,而应奉雪踩着点闯进他的视线。
“久等啦!哇,谢谢你,我最喜欢喝草莓芭乐了。”应奉雪的声音亮亮的。
他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轻轻滚动,果液沾在嘴角,被他舌尖快速卷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