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逾应了一声,神情仍是那般温和斯文。
助理退出去时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洛长逾继续看那份成本分析报告,把第七页的数据与第十二页的附注对照着比对了几下。
他发现了两者之间存在百分之零点三的偏差,就用铅笔在误差处,轻轻画了两个问号。
四点钟的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张副总在屏幕上解释东南亚市场的渠道调整方案时,洛长逾一直把目光放在窗外的云上。
他在听,只是表情看不出任何痕迹。
等张副总说完,洛长逾收回目光,问了三个问题。
“当地的经销商返点比例是否重新测算过”
“竞品最近三个月的市占率变化曲线能不能调出来”
“如果渠道切换期间出现断供,备选方案是什么”
张副总听完他的话,的额头冒了一层细汗,语速略有些加快,倒也没干反驳,只无措地说了声“洛总,回去就补……”
洛长逾点点头,唇边依旧带着淡淡的弧度,没说什么,只温声道了句“好,周五前给我”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手机。
这次,他点开了那个定位器软件——地图上浮现出一个蓝点,不动,就停在那。
步数停在三百二十一步,从早上到现在,大概是没再涨过。
他看了一会儿,锁了屏。
看得出来,今天,一切安稳。
司机在路上开车时没有开音响——洛长逾一向不喜欢在车内听到噪音。
他宁愿听到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听到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的嗡嗡声,听到城市遥远而模糊的轰鸣……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反而比任何精心编排的旋律更让人放松。
他靠着车窗,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沉默地看着对面车流的灯影被拉成一条条或红色,或橘红色的长线。
洛长逾回到别墅时,阳台玻璃上的反光变了颜色,泛着暖黄。
那盏夜灯是定时的,每天傍晚六点四十分自动亮起,光线柔和克制,刚好照亮一小片地面。
他换鞋、挂好外套、走到了窗户边。
他没有拿出手机,只默默站在窗前,神色淡然地看着城市夜景。
远处的高楼亮着成片的窗格,如一面被打翻的棋盘那般。
有些格子亮着冷白色的光,有些是暖黄色的,少数几扇是淡蓝色的。
夜色安静地铺展开,玻璃上倒映着他的轮廓。
他看见自己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刻意调整,甚至没挪动身体。
远处飞机的航行灯在缓慢移动,一闪一闪的,如同不知疲倦的钟摆。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盏灯消失在云层后面,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书房,桌面上还摊着下午没看完的文件。
他没开灯,就那么默默着窗外的城市余光,又低头看了两行,合上了。
明天还有会议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