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室里只剩两三桌还在苦战,烟雾比白天淡了些。
闻御柳这时没戴耳机,他把耳机摘下来缠好,搁在了柜台上。
他的身侧摆着几瓶未开封的红酒,还摆着一两个空瓶。
他伸手拿了一瓶,拇指抵着瓶口的锡纸封,慢慢撕开,但没急着倒。
他默默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偶尔侧着耳朵,听着洗牌机的声音,或是赢了钱的人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红酒没什么劲,喝进嘴里只有一点酸涩的回甘,他其实不爱喝酒,纯粹是无聊时的消遣。
但这里的酒水单,意外地符合他的口味。
他看见那张酒水单时,就知道是洛长逾让人换的——只有他会干这种事。
什么也不说,但该给的都给了。
最后走的,是那四个老人。
他们打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桌面上的筹码来回就是那几张十块二十块的钞票,输赢不过一顿盒饭钱。
他们收拾好自己的钱包后,边互相唠着家常,边往外走。
一个说“明天吃啥”,一个说“我孙子期末考了”。
两个人都没在听对方的还,各说各的,倒也都乐在其中。
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分不清谁是谁。
闻御柳灌下最后一口红酒,随意把桌上的空酒瓶和烟头丢进了垃圾桶。
玻璃瓶的瓶底磕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即使这间棋牌室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他的动作也是克制的。
他只把胳膊往上抬了抬,肩胛骨在外套的布料里耸动了一下,脊背弓起又松开,骨节处发出了细微的咔嗒声。
场内的椅子歪了几把,桌上散着没收拾的扑克牌和空茶杯,地砖上也被丢了几根烟头。
保洁是明天上午才来,这间棋牌室的规矩一向如此。
散场后,当日看管的人简单收拾一下,剩下的第二天再说。
闻御柳在椅子上默默坐了一会儿,没动。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在回忆最近发生的事。
记忆如电影胶卷般,一帧帧闪过。
太快了,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会感觉不可思议吧。
几天前,他还住在南街那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和爹妈挤在一起,每天打工换钱。
那里窗户只比巴掌大一点,对着楼和楼之间不足一米的夹缝,终年见不到太阳。
现在,他拥有了一套复式,洛长逾还给了他一份差事。
没什么实际意义,纯粹是为了让他没有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