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拿这个傻子没办法,江崇林索性抱着胳膊在沙发上坐下,看他有没有本事在这站一晚上。
谁料一见他坐下,兔子就直接扭头转身,一溜烟地跑进了卧室。
被挑衅到的江崇林赶紧起身追过去,就看见他并腿跳上了床,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跳得还挺高。
看着缓缓落下的,把兔子彻底盖严实的被子,江崇林失去了和傻子争抢的兴趣,耸了下肩,转身出了卧室。
他个子高,这个沙发对他来说有点短了,弯起膝盖才能完全躺下。
拉过毯子盖在胸口,江崇林屈起胳膊垫在脑袋下,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又开始闪回那些熟悉的片段。
这些片段四散在他过去人生的各个阶段,串联起来只觉得荒唐又恶心,让他很想问问上天,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事情。
自我折磨地放任思绪流转,江崇林又想起了那一场葬礼。
棺材里的人因为车祸而面目全非,尽管入殓师尽力修补,脸上的每个五官,还是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像一块被打碎后重新拼起的玻璃。
棺材外,原本肃穆压抑的气氛,也因为一个怀孕女人的到来,以及她洒得纷纷扬扬的纸片和尖到刺耳的吵闹声,而变得面目全非。
从她冲进灵堂,大喊“我怀了他的孩子”开始,江崇林就仿佛屏幕外的观众一般,看着眼前极具戏剧性的场面。连电影都不愿意拍的烂俗桥段,却在江俊的葬礼上上演了。
江俊,是他的爸爸。
“我有亲子鉴定!”那个女人从带来的大包里抓出一把纸撒向面前的人群。
“他说会离婚娶我!”那个女人张开五根手指,把无名指上的银色戒圈骄傲地展示给每一个投向她的视线。
吵嚷了半晌他们之间的情比金坚,那个女人终于图穷匕见,气喘吁吁地端着鼓鼓囊囊的肚子,向着西装革履的众人喊道:“林庭芸,你给我出来。江俊的遗产得有我的一半!”
啊,多么粗鄙、可笑又无耻。
做了这么多准备来大闹灵堂,却连要找的人都不认识。
随手理了下领口,站在人群最前方林庭芸转过身,踏着地上印着产检报告和各种香艳照片的纸,向那个穿着孕妇装,头发散乱的女人走去,众人纷纷低着头后撤,给她让道。
一步,两步,手工定制的皮鞋在灵堂冰凉的瓷砖地上敲出闷响。
在一片死寂中,林庭芸在那个矮了她整个头的女人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问道:“闹了这么一出,就为了他的钱?”
被震住的女人回过神来,梗着脖子强撑起气焰:“对,那些钱就该是我的。”
嗤笑一声,林庭芸直起身:“那怎么办,江俊可是一个穷光蛋啊。”
“你,你,你放屁,他很有钱的!”女人攥紧了拳头,脸上浮现出慌张的神色。
林庭芸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很有钱。”
说完,她转身走向冰棺。
“你别走!”女人捧着肚子追上前来,“江俊说了,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话语间居然还有几丝情真意切的哽咽。
走到冰棺旁,林庭芸停下脚步,回过头:“想让他一辈子对你好啊,那你前天晚上就不应该叫他去找你的。”
背后的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江崇林木然地看着妈妈挺直的脊背,又转头看了眼冰棺里那个盖着白布的人,往日的种种,也变得面目全非。
从他有记忆起,父母的关系就一直不好。
妈妈作为企业家,总是把在公司里的强势带进家里,和江俊说话总是刻薄又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