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接过盒子,笑了——一种“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笑。然后她把发糕又推回林漾手里。“谁说你不行了,只是大毛从来不让任何人摸肚皮。你系个鞋带它自己把肚皮翻出来——你要是没问题,那就是我家猫全都有问题。”然后站起身来,拍拍衣襟上的发糕屑,走到门口回头又说了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饺子。大毛想你了。不许拒绝。顺便——鞋带练好了吧?”“……”“没事,我看见了。进步很大。”林漾把门关上,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去书房打开苏易渊的电脑,对着键盘想写点什么——手指悬在登陆密码框上试了两个数,停下了。他的身体记得苏易渊敲这些键时手腕起伏的方向,但他更知道苏易渊现在还不想让他碰那些数字。周五傍晚,饺子最终还是在苏易渊家吃的。周阿姨把电磁炉和擀面板都搬到了隔壁,理由是“你们家客厅比较大”。三只猫跟着她鱼贯而入——大毛轻车熟路地跳上苏易渊家的沙发扶手,二毛直奔茶几底下那个半开的纸盒(昨天林漾收快递剩的,特意没扔),三毛比较矜持,先在玄关绕了两圈才选定了电视柜下面作为据点。“你看,”周阿姨一边调馅一边指着苏易渊,“我跟小苏说了多久,想让他帮我看看大毛的牙——死活不肯上门。结果大毛自己跑人家家里来了。等于我养猫,猫养你家。”“阿姨你这话逻辑不对。”林漾帮忙择菜,把去掉的菜叶子放进垃圾桶,“应该是我住他家,猫来找我,不等于我养。”“有什么区别?”林漾想了想:“猫不是我喂的。”“也是,”周阿姨大度地一挥手,“冻干还是我买的。”苏易渊在厨房里揉面,听到这话洗了下手,打开冰箱最上层,拿出一个透明密封罐放在林漾面前。罐子里装的是冻干,不是他之前给糯米吃的那款,而是新的——包装袋上明确印着人类可以食用的产品标准号。林漾低头看了看配料表,又抬头看苏易渊。“上周去展会发现这个牌子出了人用冻干零食——草莓的和黄桃的,配料没有甘油。你尝尝看。”旁边周阿姨的擀面杖停在半空,看着那个冻干罐子,又看了看她认识了几年的、从来不给人类送零食的苏医生。她把目光转向林漾,眼神里多了些好奇。林漾低头,叉了块草莓冻干放进嘴里,嚼完,淡淡地说:“还行。”饺子包了两盘。韭菜鸡蛋,猪肉白菜。林漾学着包了三个,第一个皮破了,第二个馅太多挤出来,第三个勉强能站着。他把第三个拍下来发给苏易渊的微信,配文:“饺子。有进步。”苏易渊在厨房下锅,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吵,他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盯了一阵那个丑得很有自尊心的饺子,用手肘挂了静音。晚饭吃到一半,大毛忽然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周阿姨脚边,蹲下。然后它抬头看着周阿姨,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叫了一声。“……你是认真的?”周阿姨愣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家养了多年的猫——它刚才那个音节拖得比别人家的猫都要长。然后她放下醋碟,严肃地看着林漾,“它说的是什么?”林漾正在嚼饺子,听到大毛叫的时候筷子顿了顿。他把饺子嚼完吞下去,喝了口汤,然后平静地看着大毛。“它说它想吃虾。虾仁那种,不是虾皮。你上周买的那种速冻虾仁。”周阿姨脸色微变。“大毛你怎么知道在冷冻第二格。”大毛把前爪往前伸了一截,尾巴慢悠悠地绕到爪边。周阿姨又看了看林漾。林漾低头吃饺子,假装刚才那句话是饺子自己说的。临走,周阿姨把剩下的饺子装在保鲜盒里塞进苏易渊冰箱,回头看了一眼林漾。他正坐在地板上,二毛在他腿上团成一个完美的圆,三毛在他身后试图偷袭苏易渊散开的鞋带,大毛趴在茶几底下,已经睡着了。三只猫,一只脚边,一只手边,一只头顶。这个人对猫来讲可能真的有什么不对。“小林,”周阿姨站在玄关换鞋,弯腰拔鞋跟的时候忽然说,“大毛上次主动跟人蹭脖子的记录是零。它今年九岁。”林漾抬起头,手里捏着一个没包完的饺子。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他看不清逆光中周阿姨的表情,但他听懂了她没说完的话。他低头把饺子皮折好,把口封紧,放在托盘上。这一个是圆的,放在所有月牙形饺子中间很显眼。那天晚上他帮苏易渊洗碗的时候说:“我觉得周阿姨可能发现了。发现我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