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渊接过他洗好的碗,用干布擦干净。“你本来就是好人。”“我不算是人。”“不算是人跟不是好人是两回事。”林漾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他把水龙头关掉,擦干手,然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易渊擦碗的背影。大毛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四仰八叉地躺在苏易渊脚边,苏易渊低头看了下猫又抬头看林漾,擦碗的动作没停。“明天还有饺子要不要再吃一顿,”他说,“医生年轻时长这样林漾发现了一个问题。苏易渊的书房平时是关着的。不是锁——苏易渊没锁门,但每次用完书房都会把门带紧,那扇门有点轻微的沉降,要往上提一下才能完全合上。林漾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书房门口,发现那扇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的灯光漏出来,暖黄色的,在地板上铺了细细一条。他推开门。苏易渊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眼镜摘了放在一边,脸侧压在左手臂上,右手还握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笔尖搁在笔记本纸页上洇了一小团墨。身上搭着件薄外套,看样子是看资料看到一半睡着了。台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睫毛下有一小片淡灰色的阴影。林漾在门口站了片刻,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赤脚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他想把桌上那本快滑下来的书往里推一推,手刚碰到书脊,书页里夹着的一张照片滑了出来,落在他脚背上。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老照片。不是手机拍的——是冲印的,背面泛黄,边缘有轻微的卷角。照片上一个年轻男生蹲在老宿舍楼的走廊里喂猫,身上套着件洗到褪色的旧t恤,袖子卷到肘弯以上。他面前蹲着三只猫,两只橘的一只黑的,跟开小型作战会议似的围着他。那男生低着头,手心里放着几颗猫粮——修长干净的指节、微微蹙起的眉峰,跟现在诊室里的苏医生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眼镜,下巴也比现在更尖一点。林漾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褪了一点但仍然清晰可辨:“橘猫,右眼旧伤,约两岁。临床记录见笔记第37页。”下面是日期,算起来是很多年前。林漾又把照片翻回去,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喂猫的青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他变成人的那天早上,苏易渊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猫变成了人”,而是把听诊器从枕头上拿开,拨开他耳后的头发。当时林漾刚化形,迷迷糊糊没多想。现在站在这间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他忽然觉得,苏易渊那个反应好像不只是镇定——更像是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他小心地把照片夹回原页,合上书,把往下滑的位置往里推了半寸。然后他绕过书桌,去拿苏易渊手里那支钢笔。他的手指刚捏住笔杆,苏易渊眉头动了一下。“……几点了。”“凌晨一点不到。”林漾小声说,“你睡着了。”苏易渊把笔放下,直起腰,手指按上被压麻的前臂。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资料——一本旧的动物行为学期刊,旁边叠着几页手写的笔记,字迹不太工整,看起来是在快速记录什么东西。“你在写什么。”林漾扫了一眼笔记。“之前救助站那批猫的随访记录。有三只绝育后体重一直没上去,饮食行为有异常。”苏易渊把笔记合上,放回抽屉里。林漾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视线落在抽屉边缘——苏易渊关抽屉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一角旧纸片。不是资料,是照片。第二张照片。而且苏易渊关抽屉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藏什么。“那张照片上是你。”林漾说。不是问句。苏易渊摘下眼镜搁在手边的期刊上。“嗯,本科的时候。”他顿了顿,“那只橘猫叫——”他的话音被打断了。笔记本里又滑出一张便签,从夹页里飘下来,上面记的只是当年食堂每日菜单。林漾弯腰替他捡起来,指尖捏着便签的一角放回桌面。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下去。气氛沉默了一会儿。“……没事。”林漾把便签放回笔记本上面,“我就是想问,你明天早上吃什么。”苏易渊看着他的眼睛。“煎蛋。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好。”林漾移开视线看了看笔记本上那张便签,又看了看他关好的抽屉,“那次你也在医院值夜班,我给你发微信说冰箱鸡蛋还剩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