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贺槿茂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对不起。我有想照顾的人了。”
轰。
风寄简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有想照顾的人了。
想照顾的人。
谁?
“哦……”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这样啊。”
“嗯。”
“那她……她说什么了?”
“她没说什么。”贺槿茂重新拿起筷子,“她看了我一会儿,说,‘我猜到了’。然后拿着信走了。”
我猜到了。
风寄简嚼着米饭,味同嚼蜡。猜到什么了?猜到那个人是谁了?那个人是谁?哪个班的?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贺槿茂这个闷葫芦,什么时候背着所有人,有了一个“想照顾的人”?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锅,炸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有一种冲动,揪着贺槿茂的领子问个明白。可他没有立场。同桌而已,发小而已,人家有个想照顾的人,凭什么跟你汇报?
“挺好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佩服,“恭喜你啊。”
贺槿茂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深得风寄简读不懂。里面好像有话,有很多话,层层叠叠地压着,压得那双眼睛都沉了。
“风寄简。”贺槿茂忽然开口。
“干嘛?”
贺槿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就是你啊。
四个字,在他的胸腔里滚了一千遍,滚得滚烫,滚到嘴边,又冷却了。
他想起昨晚在台灯下做的决定。他想过坦白的,昨晚想了一夜,想到凌晨三点。可是早上起来,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七岁,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年级前十的成绩和一身打篮球练出来的力气——他忽然就没了底气。
不是不敢。是不配。
他连自己的前途都还没握在手里,拿什么去握另一个人的一辈子?
“没什么。”贺槿茂最后说,“吃饭。”
风寄简低下头,继续扒饭。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食堂的喧闹声在四周涌动,糖醋排骨的香气,锅铲的叮当声,阿姨的吆喝声,一如既往地热闹。只是这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心事重重。
风寄简想的是:那个“想照顾的人”,到底是谁。
贺槿茂想的是:再等等。等我考上了,等我有底气了,等我能把“就是你啊”这四个字,说得配得上你的时候。
周日,风寄简在家做了一天的饭。
早上起来就扎进厨房,和面,剁馅,中午包了馄饨,下午又炖了一锅糖醋排骨。苏晚晴倚在厨房门口看了半天:“你这是要把咱家一周的饭都做完?”
“练手。”风寄简挥舞着锅铲,头也不回,“方老师说了,厨艺这东西,一天不练手生。”
他没说的是,手忙起来,脑子就顾不上想别的了。切菜的时候想不了粉色的信封,颠勺的时候想不了“想照顾的人”,炖排骨的四十分钟里,他只需要盯着火候,什么都不用想。
傍晚,糖醋排骨出锅,琥珀色的汁裹着排骨,亮晶晶的。苏晚晴尝了一块,点点头:“比妈做的好吃。”
“那是。”风寄简得意了两秒,又有点蔫,“就是不知道合不合……”
合不合某个人的口味。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身盛饭。盛到一半,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