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拆了,就要一句一句地回应你。”贺槿茂说,“你信里写的每一句话,都该被认真对待。可我给不了你要的那种认真,所以我不敢拆。拆了,是对你的不尊重。”
走廊里很静,早读的预备铃还没响,远处有值日生拖地的声音。
顾知夏低着头,看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贺槿茂,你知道吗,”她说,“你这个拒绝,比信本身还让我难受。”
“对不起。”
“但也让我服气。”她把信封接过去,收进校服口袋,动作很轻,“我没看错人。只是看晚了。”
她顿了顿,问:“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不是不甘心的那种问,就是……想死个明白。”
贺槿茂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想照顾的人了。”他说。
顾知夏看着他。这个平时面无表情的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忽然就变了,变得她从来没见过。不是看她,是透过她,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眼神软得不像话。
“是那个人吧。”顾知夏忽然说。
贺槿茂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顾知夏笑了,这次是真笑,“贺槿茂,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看所有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是题目,只有看那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是……”
她想了想,找了个词:“是家。”
“所以,我猜到了。”她后退一步,冲他挥了挥手里的信封,“这个我拿回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虽然我猜,全天下除了他自己,都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贺槿茂。”
“嗯?”
“抓紧点。”顾知夏说,“喜欢这种东西,捂久了会凉的。”
那天上午第三节课,顾知夏请了假,回家了。没人知道她在家里弹了一下午的琴,弹的是《送别》,弹完把那个粉色的信封锁进了抽屉最底层,然后洗了把脸,跟自己说:顾知夏,翻篇了。
这些都是后话。
食堂里,风寄简张了张嘴,一肚子的问题挤在嗓子眼:你拆了没有?她说什么了?你为什么还?你是不是傻,那是顾知夏,班花,多少人——
最后问出口的是:“你拆了吗?”
“没有。”贺槿茂说,“原封不动还的。”
“为什么不拆?”
“拆了,”贺槿茂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就要给理由。不拆,理由就是我没看,干净利落。”
风寄简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人……这也太狠了吧。人家鼓足多大勇气才递的信,你连拆都不拆。”
“拆了不看内容,”贺槿茂说,“更狠。”
风寄简被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不但没法反驳,心里某个角落,还冒出了一点点见不得光的、小小的、可耻的雀跃。那雀跃像刚出锅的爆米花,噼里啪啦,压都压不住。
他低下头扒饭,掩饰自己快要绷不住的嘴角。
“那,”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她问你要理由了吗?”
贺槿茂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问了。”
“你怎么说的?”
食堂的嘈杂声里,风寄简听见贺槿茂把筷子放下了。他抬起头,发现贺槿茂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餐盘里那撮刚被他挑过去的香菜上,落点又好像穿过那撮香菜,落在了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