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章宁均知道他在问什么:“嗯。不用担心。”
挽青将信将疑。最后只是说:“先回去。”
其实,目前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搜救还在继续,没有人找到西曳和代羽的尸体,那就意味着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章宁均没说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右腿,准备迈下船沿。脚落下去的那一瞬,膝盖弯了。
他整个人往前跌了一下,身体重心完全偏移。
挽青的手在他跌下去的那一瞬间伸了过来,扣住他的肩膀,用胸膛接住了那具往下坠的身体。
挽青架着章宁均的胳膊,等那只脚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两个人沉默地走下搜救艇。
时间倒回去几个小时。
西曳冲上舷梯时,天还没亮透。船体的走廊很窄,两边是紧闭的舱门,头顶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不知道代羽被关在哪一间,只能一间一间地踹开。
第一间,空的。第二间,堆满了生锈的铁链。第三间,全是杂物。第四间——
他看到了代羽。
她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带。她的黑发散在肩侧,脸色白得和身后的墙没什么差别。
看到西曳的那一刻时,眼里亮了一下,是带着责备的亮。西曳冲过去,一把撕掉他嘴上的胶带。她疼得皱了下眉,但没出声。
他低头去解她手腕上的绳子,绳结打得很紧,他把指甲嵌进去。
代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是笨蛋吗。”
西曳没有回答。他把绳子解开了,扯下来,扔在地上。他看着代羽空荡的左裤管,手指在发抖,不受控制地抖。
“快走。”代羽说。
西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腿使不上劲,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其实和抱在怀里也差不多了,西曳带着她大半的重量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代羽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耳朵动了一下——西曳后来想,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他没有听到的声音。
“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
爆炸是从船体底部开始的。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色。
那是一种大到让耳朵失去功能的、震碎一切的声音。然后是热浪,从走廊的另一头扑过来,把所有都卷进去。
西曳最后做的动作是把代羽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扇门。他记得自己撞上了什么更坚硬的东西,胸口一阵剧痛,记得代羽的脸在他面前模糊了,像被滚烫的空气摒开。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远处的水面上,一艘不起眼的渔船熄了灯,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以序站在甲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看着那团火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他的身后,一个带着手套的手下站在船舱门口,手指还放在引爆器上。以序没有回头:“可以了。”
“是。”手下转身走进船舱。
以序没有离开,仍然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燃烧的废墟,看着自己亲手制造的这一场灾难。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眼底那片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章宁均是在天色完全暗下来后才离开码头的。
以序看着章宁均被挽青拥在怀里离开的身影,眼底深处墨色翻涌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