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章宁均坐的车驶离,他才堪堪松开紧握的拳头,视线移到深色的海面上,若有所思。
章宁均按着太阳穴靠在后座上,一路无言。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晕在玻璃上拉成一道昏黄的线。车开得很快,章宁均觉得胃里也开始泛酸。
前座那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只是极快的,几乎不留痕迹的一瞥,但章宁均捕捉到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做出反应。他缓缓将搭在额前的手移到脑后,指尖摸到发带的结,轻轻一拉,解开。丝带从发间滑下来,绕到手腕上。
他睁开眼,看向后视镜。
“主上。”
那人先开了口。
章宁均微怔,却是松开已经绕到手腕上的丝带,让它垂下来,然后淡然吐出一个名字:“余植。”
那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唇角不咸不淡地扯着:“还能被你记得,真好。”
章宁均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看来西曳的死对你的打击真不小。”
章宁均没有立即接话。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你想回天枢?”
“我想进私域。”
章宁均挑眉:“恐怕不行。”
余植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里,章宁均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引擎的低鸣。他注意到余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余植说,语气忽然轻下来,“主上,和我一起去死吧。”
他说着,真的打了方向盘。车头往左侧偏了一下,轮胎在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章宁均没有动。
“可以试一试。”他说。语气不是威胁,像在逗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余植在后视镜里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是懒洋洋的、近乎纵容的平静。
余植把方向盘打正了。车子回到车道中央,继续平稳地往前开。他的呼吸变重,胸口起伏,然后压下去了。
“等你爱上别人那一天,”他的语气恶劣,“我一定带你去死。”
章宁均没有回答,他看着后视镜里露出额头的余植——那缕垂在额前的刘海被刚才的急拐甩到了一边,露出底下完整的眉眼。
如果没记错,他们已经五年没见过了。
把他从天枢送走的时候,余植才到他肩膀。
章宁均看着他被塞进车里,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挣脱跑下来抱住他,最后把他袖口哭得脏兮兮的。
想到这里,章宁均开口问:“长高没?”
“又想带你撞树了。”余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比你高,也大了不少,你想看看吗?”
章宁均觉得头又开始痛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他不再说话,重新靠回座椅里。
“我睡会。”
余植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章宁均的警觉阈值极低,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经年累月训练出的生理本能。在任何他人面前,他的睡眠都只会停留在最浅的层面。
所以,当他允许自己在某人身边真正闭上眼时,至少这个人被他放到了可以信任的位置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