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忌日（第2页）

章宁均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指尖触到那些软塌塌的花瓣，抿了抿唇：“幼稚。”

“我觉得很适合你呢。”小以书尧也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他几秒，“你不喜欢吗？我编了好久的……”

章宁均抬眼看风吹动的树叶。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光斑在地上跳来跳去。他别扭地开口：“没有不喜欢。”

“我就知道章章会喜欢。”以书尧从背后掏出一个相机，举在两人面前，“我们拍个合照好不好。”

小章宁均挑唇：“可以。”

“我说三二一你就比耶。”小以书尧把相机举高，屏幕里映出两张脸，一张圆圆的，一张瘦瘦的，“三、二、一——”

快门响起的同一秒，章宁均伸手摘下头上的花环，飞快地卡到以书尧头上。他咧嘴笑了：“我觉得还是最适合你。”

“咔嚓。”

画面定格。

屏幕里，小以书尧歪着头，花环滑到眉毛上，一眼茫然，嘴唇微微张着。旁边的小章宁均露着牙齿，笑得张扬又得意。

章宁均盯着那张照片，想要伸手去摸——

槐花树不见了。

阳光不见了。

快门声变成了另一种声音，沉闷的、连续的、从远处滚来的嗡鸣。

尘土飞扬。他们藏在一堵倒塌了一半的矮墙后面，以书尧侧身挡在他前面，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得低低的。远处有枪声，断断续续的。

以书尧偏过头，嘴唇贴着章宁均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主上，救援还有多久？”

章宁均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矮墙的裂缝里长出的一株枯黄的草上。

“没有救援。”

以书尧的肩膀僵了一下。章宁均能感觉到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在微微收紧。

“你没听错。”章宁均终于偏过头，看着以书尧的眼睛，“我没算到这一步。”

以书尧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远处的枪声又近了一些，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一声什么。

“书尧，你怕死吗？”章宁均问。

以书尧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章宁均肩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怕。”他说。

章宁均挣扎着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圈圈换了个姿势还在睡。

他坐起来，脑海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画面。以书尧躺在他怀里，温热的血从指缝里不断往外涌，整具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变得僵硬冰凉。

还有那句气若游丝，细弱得快要听不出的：“我更怕……章章死……”

章宁均在床沿处多坐了一会，两侧的长发顺着脖颈垂落，直至呼吸渐渐平息才趿上棉拖起身。

简单用完早餐后，他独自驾车驶向墓园。

墓园在天枢总部西北角的山坡上，背靠着一片矮树林，面朝东边。他把车停在路口，步行上去。

章承华的墓碑在墓园最深处的角落里。墓碑上刻着章承华的名字、生卒年，以及一行“天枢之主”。再没有其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字，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他离开后大约一刻钟，另一个人从墓园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无穹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走到墓碑前，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晨风把他的大衣衣摆吹起来。他沉默了许久。

“你儿子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