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零零散散地挂着几颗星星,有几颗亮些,有几颗暗得几乎看不见。
西曳坐在驾驶座里,仰着头,透着挡风玻璃望着头顶的天。他抿了口速溶咖啡,又涩又寡淡。
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一整天了,依旧毫无进展。
衣服内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把纸杯放在仪表盘上,然后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入目的赫然是一条灰色头像、无署名、无地址的信息。
“明天给你地址,一个人来。不要试图联络外界。当然你大可试着违背,只是结果不会是你想要的。”
他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把手机捏进手里,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半晌,用胳膊挡住眼睛,无力地倒在靠枕上。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嗡嗡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大约一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他移开胳膊,低头看去。是一张照片。
代羽。
她睡着了,下巴被被子遮住,露出的半张脸还是能看出尖了不少。但脸色是红润的,嘴唇也有血色,呼吸平稳的样子。目前很安全。
他手抖着敲过去一个字:“好。”
是回复的上一条。
发送失败。
屏幕上显示了一条红色的小字。看来信号已经被切断了。他把手机握在掌心里,指节慢慢收紧。
他把靠背的高度调低,躺下来。闭上眼睛,头脑却异常清明。
他不敢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想代羽受到伤害。
对方点明要自己孤身前往,看来目标就是他。他会尽全力把代羽救出来,但需要有人接应——明天和天枢的人对接就好,正常情况下不会有风险,除非对方是天枢内部人员。
如果他不幸没有逃脱,那……
想到这里,脑海里忽然清晰地浮出两张脸。
糖豆,还有章宁均。
明明白天才刚见过糖豆。怎么这会想起来,像是好几年没见了一样。糖豆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哥哥时时刻刻护着了。所以就算他不在了,大概也不会哭鼻子了吧。
至于主上……他早把章宁均当成了家人。虽然主上比他小一岁,但只要站在那,永远冷静沉稳让人心安。所以就算他回不去了,主上大概还是会像往前一样沉稳。只是往后,能与他并肩同行的人少了一个而已……对吧……
他想翻身,但车厢太窄,肩膀抵在车门上,他只能微微侧过头。车窗外面,有几颗星星还在,有一颗特别亮。
其实西曳很少流泪,他觉得丢人。但现在眼角滑落的那个凉凉的东西,是什么。
是雨吧。
私域。
章宁均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圈圈背上。那只白猫四仰八叉地摊在枕头边,肚皮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他闭上眼。
明天是以书尧的忌日。也是他……父亲的忌日。
以书尧去世三年了。每年的这段时间,他都会做那些混沌的、数不清的噩梦。一入眠就像掉进泥潭,挣扎,下沉,挣扎,继续下沉。
今夜也不会例外。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呼吸慢慢变慢了,圈圈的呼吸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然后——
“章章!”
阳光刺眼。小章宁均蹲在树下,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队蚂蚁搬一粒米。小以书尧从远处跑过来。
手里举着一个东西,是花环,用野花编的,歪歪扭扭。他蹲下来,把花环戴到章宁均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