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衣摆往上看,看见裴执的脸。
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眉心的褶皱比早晨出门时更深了一些。
“大人回来了。”李棠坐直身子,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揉了揉眼睛,弯腰去揭铜壶的盖子,“茶还温着,我煮了安神茶,大人喝一口再睡。”
裴执没动。
“下人呢?”他问。
“我让他们早些歇了,”李棠将茶汤滤出来,倒入一只白瓷碗中,“今日雨大,他们守着也是淋雨。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等就行了。”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大雨夜里等人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谁让你等的?”
李棠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人让。我自己想等。”
他将茶碗递过来。
白瓷碗里茶汤澄澈,热气袅袅。裴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不是他惯喝的茶的味道,却也不难闻,带着一点花的清甜和草木的温润。
裴执接了碗。
手指碰到碗壁时,温度恰到好处,不烫不凉,温热适中。显然煮好后一直在小火上温着,等的就是这个时辰。
他低头喝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却绵长,有一种说不上的安抚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从喉间一直暖到心底,整个人都松了一些。
“这是什么茶?”
“我自己配的,茯苓、酸枣仁、合欢花,”李棠一边收拾炉子一边说,“大人公务繁忙,夜里怕是不易入睡。这茶安神,喝一碗,能睡得沉些。”
他,又补了一句:“我在王府时就常喝,管用的。”
裴执没有再问。
他将茶喝尽,碗放在廊下的石台上。
李棠已经将炉子收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他身上也沾了雨意,发梢潮湿,贴在脸颊上。
“大人快去换衣裳吧,”他说,“淋了这么大的雨,别着凉。”
裴执看了他一眼。
廊下的灯光昏黄,映着李棠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廊外的雨都落进了那双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你不必如此。”裴执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李棠愣住,随即笑了。
一种很轻、很浅的笑,像是雨夜里忽然绽开的一朵花。不张扬,不热烈,却让人移不开眼。
“我想如此。”他说。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天会下雨,花会开放,我在这里等你。
裴执没有接话。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不必等了。”
李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