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轻声应了。
但他知道,明天如果还是这样的雨夜,他还是会等。
有些事,不是因为别人让自己做,而是因为自己想做。
裴执回到书房,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去换衣裳。
他站在门后,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茶渍,他用拇指慢慢摩挲着碗沿。
碗壁已经凉了,但他还记得方才捧在手里时的温度。
窗外的雨还在下。
他想起方才在廊下看到的那一幕,李棠歪着头睡着了,膝上摊着书,炉子上温着茶。灯笼的光映着他的侧脸,安静的,像一幅画。
那个人在大雨夜里,给一个囚禁他的人煮茶。
然后说“我想如此”。
裴执将碗放在案上。
他坐下来,拿起案头的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茶的余味还在口中,那股回甘绵绵地绕在舌尖。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被人等是什么时候。
想了许久,没有想起来。
或者说,没有过。
他裴执,寒门出身,十六岁中举,十七岁入朝,二十七岁官至户部尚书。一路走来,皆是一个人。
下雨天,他一个人撑伞。深夜归,他一个人开门。生病了,他一个人扛着。
衙门里的同僚有时候会说:“裴大人,您也该成个家了。”
他总是淡淡地应一声,不接话。
成家?他连朋友都没有几个。
朝中的人都说他冷,说他硬,说他像一块铁。
他不否认。
因为铁不会受伤。
铁不需要人等。
铁不需要一碗温热的安神茶。
但今晚,那块铁上,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裴执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雨声如诉。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从家乡出来赶考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十六岁,身上的银子只够住最便宜的客栈。客栈的窗户漏风,夜里冷得睡不着。
他裹着被子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发烧了,烧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爬起来去考场。
考完出来,天在下雪。
他一个人走在雪地里,浑身滚烫,却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