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一盏,他起身去重新点上。火折子在风里打了几次才点着,他的手指被雨水打湿,有些僵。
火苗在灯笼里跳了跳,总算稳住了。暖黄的光在雨幕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领地。
他回到椅子上,将书卷放在膝头,却没有再读。
他只是看着雨幕出神。
铜壶里的茶已经煮好了,他将火压小,让茶温着。
偶尔有几滴雨被风吹进廊下,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将手缩进袖子里,继续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愿意承认。
裴执回到府上时,已近亥时。
他在门房处便觉出异样——府中安静得不寻常,往日这时候还有几个值夜的下人走动,今日却一个都不见。
他皱了皱眉,迈步往里走。
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正要往书房去,却在廊下停住了脚步。
李棠坐在那里。
膝上摊着一卷书,人却已经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侧,一只手还搭在书页上,手指松松地握着书边。
廊下的灯笼映着他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不设防的安宁。
他身旁的小泥炉上,铜壶还在冒着热气。炉子里的炭火已经压得很小了,只剩一点红光。
裴执站在廊下,雨水从他的衣摆上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阿贵以为他变成了廊柱。然后裴执做了一件阿贵从未见过的事,他弯下腰,把李棠膝上快要滑落的书卷小心翼翼地接住,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阿贵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没有动。
身后跟来的小厮想开口唤人,被他抬手制止了。
裴执看着那个睡在廊下的人。
风吹过来,李棠的衣袖被吹得鼓起一角。他的手露在外面,指节分明,指尖却泛着凉意,显然在廊下等了不短的时间。
衣摆的下沿也有些潮湿,是被廊下飘进来的雨打湿的。
裴执的目光落在那只铜壶上。
茶。
他在煮茶。
这个时辰,这种天气,煮了茶,在廊下等他。
一个被他以“协助查案”之名软禁在府中的人,在大雨夜里煮了茶等他回来。
裴执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幅度很小地撞了撞。
不重,却很陌生。
像是有一只手,很轻地拨动了一根他从未触碰过的弦。那根弦震了震,发出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他走过去,脚步声在雨夜里并不轻。
李棠醒了。
他睁开眼时,先看到的是裴执的衣摆,湿透了,深青色的官服颜色更深,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衣角还在滴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