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税案,朕交给你。”皇帝看着他,目光像刀,“三个月内,给朕一个交代。暗账上的人,一个一个查。查到谁,办谁。”
“臣领旨。”
裴执退回列中,面色平静。
但他知道,皇帝这句话,等于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旧族会恨他,新贵会拿他当枪使,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走钢丝的人。
他抬眼,扫了一圈大殿。左边的旧族们面色阴沉,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右边的新贵们则面露喜色,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裴执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不管是猫还是狼,他都不怕。
他怕的只有一件事,查不出真相。
退朝后,百官散去。
裴执走出紫宸殿,脚步不急不缓。身后有人跟上来,是户部的几个属官,欲言又止。
“回去。”裴执头也不回地说,“把盐税案三十年来的卷宗全部调出来。”
“是。”
属官们散了,裴执独自走在宫道上。
宫道很长,两旁是朱红的宫墙,墙头覆着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宫道上偶尔有太监和宫女经过,看到裴执都低头避开。
“裴大人。”
一个年轻的太监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
“大理寺送来的,说是裴大人要的东西。”
裴执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份薄薄的文书。
周德昌的死亡记录。
他扫了一眼,眼神定住。
周德昌,死于去年八月二十七日。死因:急病。死亡地点:京城永安客栈。
而卷宗上写的是,九月初三,银子从周德昌手里转出。
一个死了七天的人,是怎么转出银子的?
裴执合上匣子,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晚在牢房里,李棠说的那句话,“周德昌去年八月底就病死了。九月初三,他已经在棺材里。”
那个人没有说谎。
但这也意味着,有人在卷宗里做了手脚。而能做这种手脚的人,不在扬州,在京城。
裴执把匣子递给身后的阿贵。
“大人?”阿贵接过,有些疑惑。
“回去再说。”
裴执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周德昌死了,银子是假的,卷宗被人动过手脚。有人在盐税案还没有被提起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他们在布什么局?把李棠牵进来,是为了什么?
裴执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走到宫门口时,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
魏延年。
“裴大人,”魏延年笑着说,“顺路,一起走?”
裴执看了他一眼。
“多谢魏相,不必了。”
他没有上那辆马车,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