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跟上去,压低声音:“大人,魏相这是……”
“试探。”裴执说,“他在试探我知道多少。”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裴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盐税案比他想象的复杂。周德昌的死,暗账的牵连,旧族的阻挠,新贵的推波助澜……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潭浑水。
而他要做的,是在浑水里摸到那块石头。
他想起李棠在牢房里说的那些话。那个人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裴执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能在牢房里指出卷宗漏洞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早有准备。
裴执不知道李棠是哪一种。但他愿意赌一把。
赌注是他的官职,他的前途,甚至他的命。但他不怕。他这辈子赌过很多次,赢多输少。每一次赢,都是因为他比别人多想了一步。
这一次也不例外。
回到户部衙门,裴执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了一个下午的卷宗。
他把盐税案的所有卷宗都摊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对。从扬州盐商的账目,到京城钱庄的流水,从暗账上的名字,到银流的走向。
每一条线索,他都记在一张纸上。纸上的字越来越多,像一张蛛网,越织越密。
到了傍晚,他终于理出了一条线。
银子从扬州出来,经过三个钱庄,最后落到李棠的田庄里。但这中间,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从周德昌死的那一天,到银子出现在汇丰号的那一天,中间有七天。
这七天里,银子在哪里?
裴执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七天是关键。
阿贵在门外候着,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翻纸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天色暗下来时,门开了。
裴执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表情。
“周德昌的死因,查清楚了吗?”
阿贵一愣:“属下还在查。已经派人去扬州了。”
“不用查了。”裴执说,“周德昌不是病死的。”
阿贵脸色一变。
“死因是急病,但死亡地点不在扬州,在京城。”裴执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八月二十五日进京,二十七日死在京城的一家客栈里。客栈掌柜报的官,京兆府以急病结案。”
“大人怎么知道?”
“卷宗里有一张客栈的住宿记录,夹在银流凭证中间。”裴执说,“记录上写的是周德昌,八月二十五入住,二十七日病亡。但这份记录被压在了最底下,上面盖了京兆府的印。”
阿贵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杀了周德昌,伪造了银流,然后把李棠的名字填了进去。”裴执说,“目的不是为了嫁祸李棠,一个闲散郡王,不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目的是为了把水搅浑,让查案的人在错误的方向上浪费时间。”
“那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裴执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视线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他在想李棠的话,想那个死了七天还能转出银子的周德昌,想那些藏在暗处的手。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深。深到他看不到底。
但他不怕深。他怕的是,查到最后,发现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今晚有人要来。”他说。
“谁?”
“不知道。”裴执说,“但今天退朝后,我收到了一封密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递给阿贵。
阿贵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